那隻生物尿完了,放下腿,抖了抖身軀。渾身一色的銀毛猶如波浪般翻動。它現在正兒八經高昂著頭立在那裡,一種天生的高貴感撲面而來,而且它頭齶尖形,顏面部長,鼻端突出,耳尖且直立,犬齒及裂齒很是發達。撇開剛才它那不莊重的姿勢和奇異毛色的干擾,認真打量了一下它的外形特征,張楚終於發現:
這哪裡是狗?明明是一隻狼。而且明顯是那種攻擊力爆棚的狼。
在這麽危險的曠野,忽然出現這麽一隻詭異且貌似很強大的野狼,張楚的心直通通的往下掉。他緊閉嘴巴,同四周的蟲子們一樣不敢發出絲毫的聲響。
一雙眼死死的盯著銀狼看著自己的雙眼,他大腦裡胡思亂想:”這是職業技巧,你要盯著客戶的眼睛,表情誠懇,聲音輕柔,多方位的傳遞你的善意……”
銀狼也盯著他,眼睛放圓,面容放松,露出好奇的神情。
張楚下意識的展現了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剛笑出來的他,忽然想到不知什麽時候似乎看到過,對狼,不要露出牙齒,這是挑釁的行為。他閃電般將笑容調整為大家閨秀式的笑不漏齒。
哪知道銀狼愣愣的看了他一眼,竟然也擠出了一個標準的露出八顆牙齒的笑。
它原本高高在上的那輕捷彪悍且神秘殘暴的形象陡然變得詭異起來……
張楚從來沒想到過會從一隻狼的臉上看出來這麽人性化的表情。天地良心,以前看書上各種形容動物的表情,張楚從來都以為那是bug。今天卻看到活的了。他為自己以前抨擊那些作者胡編亂造的行為感到羞愧。
原本他都準備躺在地上露出肚皮以示誠意,希望銀狼君能放他一馬。但對著這個會露出八個牙齒怪笑的狼,他忽然感到自尊心有一點點痛,竟然躺不下去了。
雖然這隻狼貌似暫時沒有什麽惡意,張楚卻絲毫不敢放松。
隨著精神的緊繃,他忽然注意到自己能感受到那銀狼身上,以及發散到周圍一丈的空間,都籠罩著一種類似毛發上的銀光。
這光芒似乎極盛,卻在張楚肉眼中,卻對那生物本身及周邊的光影明暗沒有絲毫影響。甚至他發現,這壓根是兩種互不干擾的視覺。
他頓時有了打量其他物體看是否有這種光芒的衝動。
畢竟作為數十年的老書蟲,這麽明顯的異狀發生在自己身上,怎麽會不做些聯想?
“金手指君,是你麽?請賜予我防身的力量吧!”張楚在內心呼喚。然並卵似乎暫時沒什麽用。自己身上沒突然蹦出來個護盾,也沒有老爺爺跳出來言傳身教。
“光是個望氣術頂個錘子吆!”張楚在心中叫苦,臉上維持著自己羞澀的笑容。
銀狼微微側頭有盯著張楚一會兒,忽然輕盈地躍下石台,繞著張楚轉了兩圈。這讓張楚更加緊張了,跟著它的動作一點一點轉圈。
他想到了小時候姥姥跟他說的故事裡都是這個套路:走夜路的時候不能突然回頭,因為雙肩各有一盞魂燈,忽然回頭的話撲滅了魂燈,會被孤魂野鬼找上來;如果忽然感覺有人趴在你肩膀上,也不能回頭,那肯定是野狼,等你回頭的時候一口咬在你脖子上……
“我需要護住脖子麽?”張楚有點猶豫。感受到一股穿堂風從胯下毫無遮攔的吹過,他雙腿閉緊,隱隱又有了想尿尿的感覺。
然而幸好銀狼似乎沒興趣想張楚驗證它姥姥故事真實性的打算。它似乎還嗅了嗅張楚的氣味。
忽然施施然的小跑著離開了。 張楚目送它它越跑越快,就像一隻離弦的銀色光箭,撒著歡劃過一條大大的弧度飛奔向了遠方。
“嗷嗚……”隨著一聲長長的狼嚎,那身影陡然加速,從離弦的光箭變成了出膛的子彈,從百多米寬的河面上直接跑了過去。在草原上直奔遠方。
張楚現在裸眼6.0視力的眼睛,也很快就看不到那東西的身影了。隻另一種“視力”中隱約感受到那團銀光。慢慢消失在了無邊的曠野中。
“這他媽是一匹踏水無痕而且帶著背景光的會做表情包的狼?”張楚渾身緊繃的肌肉依舊:“我現在百分百確定了,這不可能是我認識的地球啊!”
銀狼離開良久,四周的蟲鳴聲又一浪接著一浪的響了起來。張楚緊繃的身體和神經也才緩緩放松。
危機暫時解除。他還是要考慮生存的問題。但左思右想,還是沒有絲毫的頭緒。
他不是什麽野外生存達人,就算在現代文明社會,照顧自己也很勉強。現在雖然五感清明,但身體卻從三十多歲的精壯漢子變成了這麽個樣子。誰能告訴他怎麽在這麽個看起來壓根找不到人類文明存在過痕跡的曠野中生存?
這裡還貌似有超自然級別的威脅。剛才那匹會做表情的狼貌似對自己沒有什麽惡意。但誰知道它是不是因為吃飽了的緣故?如果它想攻擊自己,估計就是一秒鍾結束戰鬥的事情吧!
在這荒野裡類似的危機還會有多少?
在這黑夜裡,張楚可不敢亂走。展開他的聽力,側耳傾聽四周。好在除了一些淅淅索索的蟲鳴鳥叫之聲,貌似沒有什麽大家夥的聲音。張楚隻有安慰自己,周邊沒有能威脅到他的大型食肉動物存在。
他又嘗試用眼睛搜尋是否有危險存在。可惜視力這東西但在這黑夜裡,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也是未知。
黑夜總給人以莫名的恐懼。張楚決定睜著眼熬到天亮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而且他現在可以研究自己突然發現的奇異能力了。
他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這一種“新的視覺”的存在,如果不刻意去想就會忽略,但如果稍微集中注意力,他就能發現,這天地萬物,周邊所有的一切,那些山石樹木乃至大地,甚至是整個空間,都反饋著一種無法用語言描繪的豐富多彩的“光”的存在,這種光不影響肉眼中物體的光影,卻仿佛在另一個維度展示著整個世界的不同性狀。
他嘗試閉上眼睛,沒有了視覺的干擾,世界在他的感覺中交織成了另一種繽紛的畫卷,反而更加清晰。以他所在為原點,他能清晰感受到身邊方圓近千米球形空間的所有“有光”的物體。更遠的距離,就隻能模糊感應到那些光的存在了。
到處都是“光”,但物體內的光跟遊離在虛空中的光又是不同的性狀,張楚能夠很容易的分辨。這種區分給了他用這“望氣術”在黑夜中偵測危險源的能力。
“這是全天候3d無死角超高功率雷達啊!”
這種新奇的感官讓他精神一振。他從“雷達”中找到了身邊草叢中某隻小蟲子,“看”著它緩緩的在土地裡移動,慢慢的進食腐葉;三百米外一隻老鼠形狀的小動物快速的從一棵樹邊掠過;無數蜻蜓在樹林中繞飛。這些都是肉眼無法觀察到的。在“雷達”中卻無可遁形。
閉上眼睛感受,半徑千米的立體球形空間內,所有有形的物體都能通過“雷達”偵測到。甚至是虛空中的光也會以不同的形體,在流動,在交換,在變化。他能看到的信息極為豐富,隻是因為相關知識太少,以至於無法去辨識,無法去描述。
“用這功能預警,比眼睛耳朵啥的靠譜多了。”張楚心中大定。恐懼源於未知,他忽然覺得夜晚似乎沒啥可怕的。
既然不是用眼睛看的,用望氣術形容他的能力似乎不是很貼切。遠不如“雷達”形象。
考慮風格不太搭,張楚深思熟慮了一會兒,決定將他的超能力命名為靈識。而靈識中無處不在的“光”,自然就是靈氣了。
這是個萬物皆有靈的世界。除了他自己。
張楚被這個殘酷的事實打敗了。他已經發現,所有的有形之物,哪怕隻是一粒沙子,他仔細分辨,都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靈氣。唯有他自己的身體是個靈力黑洞。
其實虛空中的靈力似乎是不受物質阻攔的。他能感受到自己所處的“空間”也密布了靈氣,但這個世界的物質似乎能夠吸收靈氣作用於自身。而他作為異界來物,卻似乎無法吸收哪怕一絲一毫。
為此他還做了個區分。他將虛空中彌散的無處不在的不受物質阻隔的靈稱為靈氣,將萬物吸收靈氣於自身之後體內的靈稱為靈力。
而他自己卻是一絲一毫靈力都沒有。
他閉上眼睛用靈識去感受,他能“看”到身邊所有的東西,哪怕是深埋地下的一粒沙子。也能看到自己身體所處空間內流動的靈氣, 唯獨看不到自己。
這個發現讓他有一絲絲本能的惶恐。總感覺會是一個極大的坑。但是自認為是樂天派,張楚很容易的將這層顧慮暫時拋到腦後了。車到山前必有路,就算沒有路也可以當愚公麽!
或許是因為剛穿越到這個地方,身體還沒被靈力同化。說不定睡一覺,明天起來就結成了天靈根,靈氣自動灌頂,三天結丹,一月元嬰,一年天下無敵……
有那個時間糾結,不如繼續研究他的靈識。他總覺得自己這個金手指絕不止3d雷達這一種功效,甚至這隻是它微不足道的一點功能。這個寶藏需要他慢慢挖掘。
“都讓我穿越了,還不給配個說明書!”張楚很想發個差評。
他繼續用這新奇的感官感受著那同視覺完全不同的繽紛世界,靈識范圍內,張楚再沒有發現第二個如那銀狼一樣靈力充裕的個體。相對最充裕的就是身後銀狼剛才站立的那青石了,它滿蘊這一種青色的靈力。
本著對靈氣的親近,張楚本能的對這塊青石生出好感。他爬到石頭上盤腿坐好。他嗅覺能清楚地聞到剛才那銀狼裡尿在一旁那泡尿的腥臊。不過這味道同周圍的大自然的氣息混在一起,並不覺得難聞。更不會影響張楚將這石頭作為自己落腳之處。
他閉目養神,一邊警戒著四周。但但這種精神高度集中的預警方式無法持久。約莫半個小時之後,他感到一陣陣精神上的疲乏,不知不覺間他已經閉上了眼睛。
夜空中傳來輕微的鼾聲,張楚歪倒在青石上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