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羅儼所述,盧熠心下已大概明白了之所以造成東明縣如此凋敝貧瘠的根源所在。
朝廷關於減免災民賦稅的政令肯定是有的!但是實施下來的時候卻被人為的給歪曲、變質了。
而且,此時他甚至都在懷疑,偌大一條黃河便蜿蜒在東明縣北,但東明縣卻仍然連年遭受旱災,老祖宗曾數度撥款興修水利,不可能單單對東明不聞不問!
這些惠及民生的款項、政策很有可能都被朝中一些利欲熏心的權貴中飽了私囊,或是被他們拿來作為攫取私利的工具……
想到這裡,盧熠不免對自己剛才衝著羅儼飆出滔天之怒微微有些懊悔。
這也許真的不能全怪羅儼,他知道,很多時候,其實上面的政策是好的,但是執行下去的時候卻被各種打折、拖延甚至根本就杳無音訊了!雨露均沾的卻是那些貪贓枉法的權閥顯貴們,反而與百姓一毛錢的關系都沒有……
更何況是像現在這樣信息嚴重閉塞的時代。普通百姓甚至像括像羅儼這樣的底層官員,又哪裡能夠真正了解到一些相關的朝廷法令。
就算是知道一些,你讓他這樣一個毫無背景的小小縣令又哪裡敢把手伸去觸碰那些大佬們暗下乾出的這些蠅營狗苟的勾當?不說其他朝廷大員,便是他的上司開封府權知這樣的官兒便能分分鍾搞死他!
而他,作為一個縣官,能夠做到不貪不瀆也確實算是難能可貴了。在別處可是都驚爆出一個裡長都能貪贖幾個億的事情……
長吐了一口氣,盧熠漸漸消去了心頭的些許怒火。
“你且起來吧!”
看到羅儼戰戰兢兢的爬了起來,盧熠放緩了語氣道:“我來問你,這些個田產巨戶這樣上繳稅賦持續了多久?”
“呃,回侯爺”
羅儼擦了擦臉上的汗珠連忙答道:“這只怕沒有五年也有三年了”
盧熠聞言眼神又是一陣閃爍,嚇得羅儼慌忙低下頭去,腿脖子巍巍顫顫,隨時都有跪下去的可能。
“我再問你,咱們東明縣的田地現在大概能值多少錢一畝?”
“回侯爺的話,因為連年的戰亂和災旱,除了那些地勢較好的良田還能勉強賣到一二兩銀子一畝之外,像那些長期遭受旱荒之地,地價是一路走低!前幾年一兩銀子還只能買到兩三畝現在只怕是可以買到五六畝哇!”
“哦?這麽賤的地價???”
盧熠不禁有些驚訝了,這要是也弄上幾塊地開發成樓盤的話那豈不是要賺得盆滿缽滿?咳咳,嗯暫且跑題了,這個日後倒是可以考慮考慮嘿嘿……
“唉……是啊……”
見盧熠的神情再沒有先前那般嚴峻,羅儼似乎也稍稍緩過氣來,一邊搖著頭一邊答道:“百姓們也都合計過,留著這些地若是種下來的話扣除稅糧也剩不了幾粒糧食了,災情嚴重的話甚至都不夠繳稅糧。所以索性便賤賣了換些銀錢也好糊個眼前的活路。而那些大戶人家便借機打壓地價競相囤積了大量的土地……”
“嗯,那咱們縣上這種長期遭受旱災的土地又有多少畝呢?”
盧熠已經完全壓下了心頭的火氣,接二連三的問道。
“呃……”
羅儼微微停頓了會兒,似是在回想縣衙統計的數據,“應該有十幾二十萬畝之多”
“嗯,本候知道了”
此時,盧熠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覺察的陰寒之色,看得羅儼不由暗暗打了一個寒顫,
慌忙把腰弓成了九十度。 “你這就回到縣衙通知下去,凡是本縣田產超過一百畝而又未能足額繳稅的,讓他們明日辰時全部到縣衙門口集合,遲到或是未到者,本候決不輕饒!”
“是!下官這就去辦……”
羅儼頓時如逢大赦,揮袖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弓著身子一溜煙便出了侯府。
“我說侯爺,你該不是打算找他們商量,買下他們手中的田地做善事吧?”
此時,曹建釗終於是有些憋不住開口問道。
“呃、本候開始確實有想要買下一些的衝動嘿嘿……”
說罷扭頭衝曹建釗問道:“話說咱們手頭有這麽多錢???”
感情這貨是把財政大權都下放給了曹建釗在打理,徹徹底底做起了甩手掌櫃。
“呃,算上皇上賞賜的金銀,再加上懷寧郡主給我們的分紅、退股,按最低價買下這些地還是不成問題!”曹建釗扳著手指頭計算了半天終於是給出了答案。
“哈哈,那以後你們豈不是都得要跟著本候吃土哇”
盧熠擰起嘴角嘿嘿笑道:“老子要讓這群吸血鬼們把吃下去的一點一點的全都給吐出來!”
“不是吧……”
劉增海等人聞言不由一臉的疑惑,“我說侯爺,你這不等於是仗勢欺人明火執仗的打劫他們嗎?”
“去去去!本侯是那麽殘暴無道的人嗎?”
白了一眼劉增海,盧熠滿臉嘚瑟道:“本侯向來是依法做事、以德服人!以德服人懂嗎!”
“哈哈……”
劉增海等人聞言不由一陣大笑,這倒不是他們質疑盧熠的品性,這貨對待那些弱勢的平民百姓那確實是寬仁敦厚、博施濟眾。
要說對那些敲骨吸髓、魚肉百姓的豪強權貴,那就只能嘿嘿了……
看來,明天又有好戲看了!
卻說第二天一早,東明縣衙外的空場上早已擠滿了豪乘錦轎,那些由十裡八鄉趕來的百多位各地富賈大戶聽說新來的侯爺要召見他們,大多是容光煥發、春風滿面!
為首十幾二十位腦滿腸肥、大腹便便的錦衣華服男子正圍成數團你吹我捧相互寒暄著,目光卻是不時往大路上張望。
他們便是東明縣赫赫有名的財閥豪紳錢大有、陶大善、昝富貴等人。而羅儼則依舊是習慣性的弓著身子滿臉堆笑的陪在一旁,不停地拱手奉承著這些個一方巨富,全然沒有一個一縣之長應有的派頭。
外圍,數以千計的東明百姓此刻也都聞風趕來看看熱鬧,他們對這位新來的侯爺的很多事跡僅限於道聽途說,如今侯爺赴任伊始便急著召見這些全縣有頭有臉的富紳們,卻不知是所為何事。但是毫無例外的是,他們都對這位侯爺懷有著滿滿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