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汴京城中,范相府內寬大的客廳中此刻已是亂成一團,廳下兩名老婦正一臉肉疼的圍著擔架上被包扎成木乃伊狀的張豹啼哭不止!
“相爺呀,你看看那個無法無天之徒,都把你的侄兒打成什麽樣子了……”
“……你可要替豹兒他作主哇!要知道,他打的雖是豹兒的身體、抽的卻是相爺您的臉哪!嗚嗚嗚……”
兩位頭髮花白、衣著華貴的老婦之中,一人便是范相的正室、誥命夫人范劉氏;另一人則是范劉氏娘家的嫂子、也就是張豹的母親張氏,兩人此刻正一邊抹著眼淚,一邊你一句我一句扭曲著臉切齒的向范質哭訴著。
“好了好了!都別嚷嚷了!”
范質鐵青著臉煩躁的扯起嗓子吼了一聲。
“那小子真的僅僅就因為你沒去迎接他,便對你下此毒手!”狠狠一瞪擔架上的張豹,范質質問道。
“是……是啊……姑父……小侄絕無……半句虛言”
“那,你有沒有跟他提起過老夫!”
“有!有!當然有……”
擔架上,張豹痛苦的張合這嘴唇斷斷續續的說道:“但是……這小子太……目……中無人了……,竟然囂張的說……說……”
“他說了什麽!”
“他說……就算是當著姑父您的面……他也要讓侄兒……嘗嘗他的厲害……”
“好個狂妄小兒!”
范質聞言臉色頓時一陣烏黑!
“來人哪!備轎!”
“本相這就帶著你去面聖!老夫就不信了,就算是他有天大的功勞,皇上會任由著他胡來!”
……
紫宸殿,柴榮平時不上朝或退朝之後便會在這裡辦公。
此刻,柴榮正斜靠在寬大的龍椅上,翻閱著案頭堆積的公文、奏章,並不時提筆批注。
宣慈皇后則隨侍一旁幫著整理案頭,每當柴榮遇到難決之事時,總是不經意間便向宣慈皇后征詢看法,而宣慈皇后總是能適時的給出恰到好處的意見。
每每此時,柴榮都忍不住抬起眼瞼與宣慈皇后對視一眼,臉上不經意間便會浮現出些許欣慰、滿足的笑意。
就在這時,江公公躬身來報:“啟稟皇上,范相爺與天平軍左軍指揮使張豹在殿外求見”
“哦?”
柴榮聞言放下手中的公文抬頭看了看宣慈皇后呵呵笑道:“這個范質,現在真是越來越沉不住氣了,這麽急著便來朕這裡告禦狀了!”
“呵呵,說不定他是來這裡向皇上求情的也不一定呢”
宣慈皇宮盈盈一笑道:“畢竟小熠那個臭小子手段也太狠了些,打了也就罷了,竟然還將他打還兵部,這不等於是將那家夥的前程給徹底斷送了嘛”
“哈哈……”
“朕倒是覺得小熠這家夥處理得老辣、果斷!你沒有帶過兵,所以體會不到這些個自恃資歷深厚的兵痞老爺們對整支軍隊的腐蝕作用!此事若是不以雷霆手段進行震懾,只怕憑他的那點資歷是鎮不住整支軍隊的”
“呵呵,臣妾如何不懂,只不過是沒想到這臭小子年紀輕輕卻能有如此成熟老練的處事手段,這個不長眼的張豹撞在了他的手裡也算是活該”
“嗯,呵呵,宣他們進來吧!看看他們還有什麽好說的!”
未幾,便見范質鐵青著臉當先跨進紫宸殿,身後,兩名皇宮侍衛抬著張豹緊隨其後。
“臣范質參見皇上!皇后娘娘!”
“微……微臣……張豹參見皇上……皇……皇后娘娘……微臣身遭……重創,
不能行參拜……大禮,還望皇……皇上、娘娘恕罪……” “噗嗤”
還未待張豹說完,睜大眼睛搜尋了良久才找到聲源出處的宣慈皇后一個忍俊不住便差點笑噴。
一旁的柴榮雖也是有些想笑,但他畢竟是hold得住場面的人間帝王,對表情和心態的控制幾乎到了收放自如的地步!
“免了!”
柴榮端起案頭上的一碗羹湯輕輕抿了一口,這才開口問道:“不知范卿何事如此急著見朕?”
“回皇上,臣要彈劾丹心侯盧熠!”
“哦?”
柴榮聞言故作驚訝。
“朕才封了丹心侯不過數日時間,范卿便要彈劾於他,不知彈劾的罪名又是什麽?”
“啟奏皇上,這丹心侯狂妄自大,目中無人!不日前便在走馬赴任天平軍節度使期間,僅僅因為麾下左軍指揮使張豹未能出營迎接便懷恨在心!”
“並借故對張將軍施以酷刑!更是為此種小事將軍中十數位功勳將士打還兵部!“”
“臣以為,丹心侯年少輕狂!心胸狹隘!實不堪擔皇上的重托!”
范質一口氣憤慨陳詞,似是仍難消心頭鬱結之氣,胸膛尤在劇烈的起伏著。
“嗯,還有嗎?”柴榮微微瞟了一眼一旁借機呻吟不止的木乃張,不急不緩的問道。
“呃,臣以為,丹心侯如此矜功自伐!任性妄為!氣焰熏天!按我大周律例,足可奪其爵貶其職!讓其從中深刻汲取教訓!這對他日後的成長也是大有裨益之事!還請皇上三思啊!”
“嗯,難得范相還有一顆督促後生之心啊”
這時,柴榮也緩緩站起身來,從案頭抽出一張公文遞到范質跟前道:“這是丹心候隨押解兵部的犯兵一同遞交給兵部的公文,你且看看再說”
范質聞言,慌忙躬身接過,粗粗瀏覽之後,只見他面上一陣青紅交替,轉身狠狠瞪了一眼躺在擔架上裝死的張豹,整個人被氣得如同抽風一樣微微顫栗!張著嘴巴卻是半晌說不出話來。
“朕在收到公文的同時也收到天平軍那邊傳回的消息,和公文上所陳述的情況一模一樣,足以證實丹心候並沒有添油加醋、刻意打壓某些人”
柴榮繼續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道:“范卿可還要彈劾丹心侯麽?”
此時, 范質雖是滿腔的怒火,卻是無處可泄,聞言慌忙跪倒在地連聲道:“臣一時失察,妄信了這個孽障之言,還請皇上恕罪!”
“呵呵,家小不肖在所難免,范卿不必如此,起來吧”
柴榮面色平和的接著道:“不過,朕也正好有件事情想與范卿探討探討”
此時已是心神大亂的范質,聞言不由一呆,慌忙躬身道:“探討一詞臣實在是擔當不起!還請皇上訓示!”
負手踱到范質跟前,柴榮意味深長的說道:“范卿也曾身為幾朝老臣,更是被朕視為我大周的中流砥柱、社稷重臣!朕很多事情都有賴於你等的深思遠慮、群策群力!所以朕有必要提醒一下范卿,遇事切不可聞風即雨,輕信片面之言!”
“舉個最好的例證,趙元朗之所以能夠順利的統帥大部禁軍出得汴京,便是因為朝中重臣僅憑一紙偽造的加急軍報便授予其統軍兵符,若非朕暗中已有察覺,險些便讓其釀成巨禍!”
“啊!這……此事都怪臣等一時失察,臣……臣實在是罪該萬死……”
范質猛然聽到柴榮舊事重提,頓時惶恐不已,慌忙又噗通一聲跪地叩首不止。
他深知,身為當朝宰輔重臣,安排趙元朗領兵拒敵一事他是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的!
雖然事後柴榮並沒有急著糾察叛黨余孽並順勢追責,但並不代表柴榮會就這樣輕易的便將此事揭過。
而柴榮此時卻以此事來敲打於他,你讓他內心如何不驚恐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