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

　　古往今來形容長江的詞句不勝枚舉，這條一瀉千裡壯美澎湃的大江，不知養育過多少風流人物、英雄豪傑。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周南一行四人乘著一葉江舟，朝江對岸行去，這天風和日麗，豔陽高照，已有些入春的感覺。但江上仍舊濕寒，就連呂布也披上了大氅。

　　在古代，疾病可是個了不得的事。得上郎中能看好的病還好說，如果是郎中看不好的棘手病症，就得全靠自身免疫力硬頂，體質好的能撐個三年五載，體質不好就一名嗚呼，哪怕用拿人參當飯吃，就算吊著性命，也跟等死沒什麽區別。

　　周南在系統的積分兌換商店裡倒見過藥品一欄，裡面的藥品貴得出奇，比黃金都要貴出幾倍不止。

　　但這些藥品和周南之前了解的那些不同，沒有什麽阿司匹林，羅紅霉素這些拗口的名字。都是“傷寒藥、花柳病藥、肺癆藥”這種，簡介說明藥到病除且不提供任何配方，也就是說，周南以後想大批量自己製作是不太現實的，想要只能靠兌換商店換。就是不知道抽獎獎池裡面有沒有藥品配方這種獎勵。

　　且不光價格高昂，還得一粒一粒的買……那麽死貴還一次性，這系統簡直是奸商中的楷模。

　　“奉孝，你身體不好?”周南也是剛想起系統裡有賣靈丹妙藥的。

　　“風寒罷了，我從小容易生病。”郭嘉身披大氅，面色蒼白，“無妨，死不了。”

　　說完，他看著江對面隱隱若見的江岸，歎了口氣。

　　“至少十年內，死不了吧……”

　　周南點點頭，不再多說。

　　看來郭嘉的死因並不是暴病，而是免疫力本就比不得常人，別人養三天就好的病，他也許得養十天半月。這種體質在古代，活不長的比比皆是。

　　呂布和廖化聽了這話，看向郭嘉的目光中也少了些輕視。

　　“這種身板，還是不要走南闖北的好。”呂布道，雖然話有點刺耳，但能看出他是好意。

　　“無妨，不勞奉孝掛懷。”郭嘉微微一笑，老成中透了些蒼涼，“人終有一死，即便拖著這幅多病之軀，我也想做些什麽的。”

　　這麽一位俊朗少年，語氣竟然活像個年過半百的老年人。廖化呂布面面相覷，搖搖頭，也不再多說什麽了。

　　主公找來的人，果然都有門道啊……

　　——

　　“哎——到咯！”

　　日近正午的時候船方靠岸，長江無愧天險，就算這種寬度相對很小的江面，輕舟快艦橫渡過去也要個把鍾頭，更別說笨重的戰船。

　　艄公把舟停穩，兩個夥計把周南幾人的馬匹牽上岸，付過帳，這才算真正踏足了江東土地。

　　江東版圖放眼兩千年後不過巴掌大小，但在東漢末年絕對稱得上幅員遼闊。放眼望去，雖少了些並州草原的壯美，但多了幾分江東特有的溫潤。

　　也只有這等溫潤，才能孵化出古往今來如此之多的英豪俠士吧。

　　“往東邊再去千裡便是吳郡。”廖化指了指東北方向，他們的路線計劃是從豫州直線先到長江，然後渡水過後再換乘馬匹，直達吳郡。這路線雖然稍微繞遠，但不用去渡那些長江支流，總體來說是最省時的。

　　雖然周南不差錢，一行四人的馬匹都不是劣馬，但郭嘉身體孱弱行不得快，到達吳郡郡治之時，已是第五日傍晚。

　　“這會兒估計得酉時了……”廖化搖搖頭，

一行人晝夜兼程，竟沒想起來這一茬。　　城門黎明開暮時關，這會兒天都黑透了。周南望著遠處若隱若現的吳縣城鎮，心說早知道不跑這麽快……

　　“進城還是容易的。”郭嘉似乎看出了其他幾人心中所想，“新任太守至此，守將想必不會為難。”

　　“對啊……！”呂布也回過神來，自己現在可不再是草民一個，身邊這位是誰?吳郡太守！這整片地盤的老大！

　　他娘的，這城門就算攔得住我，敢攔太守大人嗎?

　　開國際玩笑嗎這不是?

　　廖化怔了怔，也露出了幾分自嘲笑容。

　　……得盡快適應太守心腹這個身份才行啊。

　　“奉孝，我問你。”周南卻沒第一時間策馬近城，而是露出幾分思索神色，“當今世上，為官之風是否清廉?”

　　這話一出，呂布包括廖化都愣了愣。

　　這不廢話嗎……?

　　當今官風要是清廉，黃巾造個球的反?

　　唯有郭嘉沒覺得這個問題不妥，思索片刻搖了搖頭:“貪腐當道，百姓苦不堪言。”

　　他想的並不是問題的答案，而是周南的用意。

　　朝廷昏庸，上梁不正下梁歪，東漢末年官吏貪腐之風盛行是明擺著的，這點連市井小童都知道，周南絕對不會拿這種低級問題指名道姓地考自己。

　　“想必上一任吳郡太守，也是如此了?”周南想了想，實在沒想到公元184年的吳郡太守是什麽人物，想必是個平庸之輩。既然平庸，那就難免流於世俗趨勢。

　　換句話說，平庸就等於隨大流，隨大流就等於上任太守不是什麽好東西。

　　郭嘉點頭:“進吳郡這兩日，從百姓百態上看來的確如此。”

　　他已經明白周南想怎麽做了。

　　郭嘉和諸葛亮在後世雖然總被相提並論，但他們兩個說實話不是一個類型的，就算郭嘉能再活四十歲也不好相比。

　　諸葛亮擅長兵法韜略，而郭嘉的觀察和推理能力可以說是一等一的強， 放在21世紀，夠出部“名偵探奉孝”的那種。

　　曹操打烏桓之前害怕劉備慫恿劉表打許都，是郭嘉一眼看穿劉表其實是個慫逼，曹操這才半放心的出征，結果果然應了郭嘉的推斷。更別說被人說爛了的官渡“十勝十敗”，那更是郭嘉的生涯巔峰。

　　識人、攻心，才是郭奉孝最大的本事。諸葛孔明排兵布陣也許勝他幾分，但在這方面卻遠遠不如了，用錯馬謖便是最好的例子。

　　“諸位都知道，我此次上任，為的不是撈棺材本吧?”周南道。

　　三人點頭，周南意欲逐鹿天下，而不是苟安一郡，這他們是知道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這三把火的意義不在立威，而在樹立第一印象。”

　　“第一印象?”這不是郭嘉頭一次從周南口中聽到新鮮詞兒了。

　　“打個比方，若這火先燒百姓，旨在立威。若先燒貪官，旨在揚名。”周南搖搖頭，“江東作為我之根基，我這第一把火，絕不能燒錯了。”

　　郭嘉點頭:“今晚這城門，進不得。”

　　???

　　呂布跟廖化面面相覷，都有點懵逼。

　　說點能聽懂的好嗎……?

　　“那咱們就這麽在外面……凍一宿?”廖化試探著問。

　　雖然風餐露宿對他來說不是問題，但能進城卻不進，這又是個什麽奇葩說法?

　　“那不能。”周南哈哈一笑，“奉孝，你來說。”

　　郭嘉點點頭，面帶幾分笑意:“奉先、元儉。今晚咱們得先在城門口，演出戲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