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枰心悅誠服:“不愧是祭酒的孫女,棋力果然高強。”
蘭柯不開心地噘起小嘴:“哼,我遲早要贏過他......可是我一百年沒動過棋了,需要惡補一下布局體系的知識了......”
弈楸出言開解:“這方面倒是不成問題,開局階段至多不過十幾回合,即使從頭到尾梳理一遍也無非就是一年的課程,你跟著棋院學生一起旁聽就好了。以你的棋力,想趕上進度易如反掌。”
弈枰忽然想起自己還不知道弈楸今天的比賽結果,趕快問道:“哥,你今天的比賽怎麽樣了?我記得是對陣......陸安棋院?應該贏得很輕松吧?”
弈楸搖搖頭:“連和棋都沒,輸得挺難看的。”
弈枰大吃一驚:“是今年有新秀登場了?還是你中了飛刀?”【象棋術語“飛刀”,指棋手賽前精心準備好的創新布局。如果對手應對失當,往往有出奇製勝之效。】
弈楸慢慢把棋盤上的棋子一個個擺回初始位置:“我給你們複一下盤。”
弈楸憑著記憶讓白天的對局再現。隨著棋局的一步步推進,弈枰的疑惑越來越深:“這......你的黑棋從第九個回合就反先了啊,還一直佔著小先手......就算不夠贏棋,也不可能輸吧?而且你還說自己輸得很難看?”
弈楸沒有答話,繼續擺棋。
弈枰終於忍不住了:“......哥,你耍我的吧?這棋能輸,我就把棋盤吃了!”
弈楸默然良久,小聲問道:“那個......棋盤這種食材,你是喜歡清蒸呢,還是紅燒?”
弈枰:“......”
弈楸羞慚不已:“對不住了,哥哥讓你失望了......”
黑棋象5進7頂住馬腳,卻把底線老將留給黑方惡炮。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弈枰難以置信地問道:“這......這都能看漏了?”
弈楸苦笑一聲:“當時有點生氣了......腦子裡隻想著‘怎麽能跟這種人作和’,衝動之下走出了這麽一著丟人的棋。”
弈枰抱怨道:“爹爹總說你‘棋勝不顧家,好比睜眼瞎’。你以前總是大優勢被人偷殺,這兩年好不容易謹慎了一點,沒想到竟然在這種正和之勢下犯錯......”
弈楸誠懇地承認錯誤:“是我不對......我這些年一直很是注意的,今天實在是有點上頭。說到我這兩年謹慎起來......你還記得你跟我下的那盤棋嗎?”
弈枰臉一紅:“都兩年了,你還記得啊......”
弈楸笑道:“多虧你在那盤棋上點醒我,不然我可能現在下棋還是只顧著進攻呢......”
蘭柯好奇地問:“有棋譜嗎?給我看看!”
弈楸回憶起兩年前的那盤棋――
那是一個雨後的下午,弈楸正在打譜,弈枰忽然端著棋盒跑了過來:“哥哥,你好久沒有陪我下棋了,今天你好不容易在家,快來陪我下棋!”
弈楸懶洋洋地轉過身去:“好好好,輸了可不許哭鼻子哦。”
弈楸當時已經在全國少年個人賽中拿到了二級棋士頭銜,弈枰肯定不是他的對手。行至中局,弈枰左支右絀,盡管已經勉力支撐,還是淨丟一馬。弈楸執黑,得子且有攻勢,優勢明顯。
弈楸看了看,局面已經是一邊倒了,就直接放松了警惕,不再去思考幾步之後的棋路――紅的僅剩雙車炮,
黑的則是雙車馬炮,我淨多一個大子啊,所謂“得子得先為勝”,這你沒得下了,應該直接認輸了! 黑方多子,隻要跟紅方兌子,消耗紅方的有生力量,消去黑方潛在的反擊力量,令其不能反撲,就可以穩穩地贏下這盤棋了。弈楸本著“贏棋不鬧事”的想法,也沒有去計算,直接就跟弈枰兌車。
弈枰忽然看到了機會――之前弈楸平出老將助攻,要車砍底士叫殺,現在黑將還在4路肋道,沒有遮掩。弈枰果斷平車叫將。
弈楸一看,哂笑道:“別浪費時間了,趕快認輸,還能再下一盤。”說著,平另一個車擋住老將,“四車見面,必然每人都要兌掉一車。我多一個大子,兌了車你還怎麽下呢?”
弈枰也不理他, 吃掉弈楸一車,弈楸隻能吃回去。
你只剩車馬,我還有車馬炮,應該是贏棋的啊――
這時,意外發生了。
弈楸兌車之後,將門毫無防備,弈枰揮車過河,將軍!
弈楸忽然驚覺:他的將是不能退的,底線還有自己的炮――如果退將,炮就要被弈枰抽掉。黑將隻能坐上三樓。從這時起,弈楸將位不安了。紅方一車一馬,把黑方老將逼上山頂。雖然沒有殺棋,但黑方的王也是非常危險了,必須時刻保持警惕,防備紅方的車馬冷著偷殺。黑方淨多一個大子,但眼看著近在咫尺的紅方老帥,就是不能成殺――自己的王位非常難於調整,總是要給對方的車馬冷著反覆騷擾。紅方一將一閑,逼迫黑方動將解殺,最後雙方隻能走成不變作和。
弈枰很是得意:“嘿嘿,哥哥,這盤你可是贏不下咯!”
弈楸拍著腦袋:“大好局面,被你給逼和了……”
“哥哥,你總是這樣貪攻忘守,以後參加了比賽要吃大虧的!今天晚上我就把這盤棋複盤給爹爹,看到時候他怎麽收拾你!”
弈楸臉紅耳赤――輸給別人感覺沒什麽,但在自己妹妹面前丟人,就很難堪了。
從那以後,弈楸再也沒有被人偷殺過。
弈楸向蘭柯講述了這段往事,而後指著桌上的棋盤,對妹妹保證道:“從那以後,我沒有再被人偷殺過;現在,我再向你保證,以後不會再熱血上頭,犯這種低級錯誤!”
弈枰怡然一笑:“嗯,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