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小時之後,盧利放下畫筆,把畫稿整理了一下,又是厚厚的一摞。現在他的速度越來越快了,他計算過,一周只需三天的時間,每天三個多小時,就能夠滿足三家出版社的一周出版的需求了。因此,也不需太過催促自己。
他拿起文具和畫稿,看李冰睡得正香,暫時還不會醒過來,輕手輕腳的關上門,轉回了自己家去;看看時間已經差不多了,拿起了電話:“你好,請幫我接外語學院英語系。”
過了一會兒,電話接通,盧利問了聲好,說道:“請幫我找一下盧超英盧老師。”
很快的,電話裡傳來盧超英那熟悉的聲音,卻有些低沉,“喂?”
“盧叔,我是盧利。”
“啊,小小,你好你好。”盧超英的嗓門驟然拔高了幾分,說道:“怎麽樣,最近一直沒見,還好嗎?對了,我收到電視機了,謝謝你啊。”
“別客氣,盧叔,電視運回家了嗎?”
“沒有呢,”盧超英輕笑幾聲,說道:“昨天太晚了,天都黑了,我準備今天想辦法弄回家,我找院裡借了一輛三輪車。”
“那個,盧叔,我見過外院派過來的李老師了,英語挺不錯的。”
盧超英沉默了幾秒鍾,隨即笑道:“是啊,老李是系裡的副主任,英語水平那是沒的說的。當年還是我的老師呢!”
盧利笑笑,說道:“盧叔,我找你不是為了這件事,而是想問問你,那天我和馬叔說的話你也聽見了,怎麽樣,您有興趣嗎?”
“什麽?”盧超英怪叫一聲,似乎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天在飯館吃飯,盧利隻向馬志國發出了邀請,對於他卻是提也不提,當時隻以為這個孩子心裡根本沒想過自己,不料劇情反轉得那麽快?“你是說,我和志國……一樣?”
“盧叔,電話裡說不清楚,我簡單的解釋幾句吧,您和馬叔是不一樣的,他是政府工作人員,想砸掉鐵飯碗,跟著我來回奔波,肯定得經過特別激烈的思想鬥爭,所以呢,就得多給他幾天時間考慮考慮這其中的利弊得失,您嘛,相對來說就沒有那麽難抉擇了——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感覺,未必做得準的。”
盧超英仿佛三伏天喝下一瓶冰鎮啤酒般的那麽爽快,即便當著辦公室的同事也顧不得了,哈哈大笑起來:“對,小小,你說得對!我這邊沒有什麽舍得舍不得的!”
盧利笑呵呵的說道:“盧叔,如果您真有這方面的打算,就做一下準備,最晚到這個周日,我就得出發了。”
“這麽急?這還有幾天啊?”
“是的,確實急了點,但12月初的股市交割,我是必須得到香江的。”
“那,我最晚明天,不,後天吧,最晚後天到你那,咱們兩個人當面談談,怎麽樣?哦,順便把老王和志國也叫上?”
“行啊,來我家,咱涮羊肉!”
盧超英哈哈一笑,他知道盧利也是個好吃的,加以手中有錢,在這方面是從來不會虧待自己的,自己也跟著沾了不少光了:“得嘞,就聽你的,涮羊肉!”
兩個人訂下時間,盧利又給王萬重打了個電話,探聽了一下關於馬志國的消息,他已經和馬志國說過一次,要是再打電話,顯得自己是在催促對方了,由王萬重開口,則要好得多。
王萬重那邊也沒有進一步的消息,問問李冰的情況,兩個人閑聊了幾句,訂下周三在盧利家吃涮羊肉的約會,放下了電話。
在家中消磨了一個上午,中午的時候,俞虹回來了,進門就看見盧利坐在小馬扎上,正在和床上的李冰說說笑笑,
從女兒的精氣神就看得出來,嚇死人的這場病已經完全過去了。用手摸摸女兒的額頭,汗津津的一片濕涼,“好了,媽媽,我沒事了。小小都給我量過了,36.6°,和好人完全一樣了。對了媽媽,我還學會看溫度計了呢。”俞虹忍不住好笑,拍了拍女兒的頭,“是小小教給你的吧?”
盧利笑著起身,“俞老師,交給您了,趕緊寫一張假條,我送學校去。”
“不,不用了,我早上去過了,跟你們崔老師請過假了。”
“那我也得去,得去拿錢。”
“拿什麽錢?”俞虹問完也反應過來了,什麽錢,當然是電視機錢嘍!“那個,小小,這樣好嗎?這麽急著去要?他們是你的老師啊。”
“老師怎麽了?老師也不能佔學生的便宜啊,再說了,一台100塊錢,稍微有點腦子的也能明白是怎麽回事吧?連這點錢也想坑我,門兒都沒有啊!您甭管了。”盧利笑呵呵的在李冰頭上揉揉,笑道:“俞老師,趕緊燒點熱水,給她洗個澡吧,出了一身的汗,都快臭了!”
“才……才沒有呢!你才臭了呢,媽媽!”
俞虹作好作歹的哄著女兒,盧利壞笑著,一路去了。
回家穿好衣服,戴上手套,騎車直奔學校,學生們才剛剛放學,學校門口卻熱鬧非凡,三輪車、手推車、拖車,把個不大的校門口堵得嚴嚴實實,盧利當然知道這些人是幹什麽的,不過數目不對啊,一共才24台電視,這已經有100多人了吧?雖然電視機算是大件,也用不了這麽多人吧?
他把自行車停好,走上台階,倏然背後有人叫他:“盧利?”
盧利愕然回頭,是一張熟悉的馬臉,鄭老師,這會兒的他再也不見平日的冷峻,卻也沒有特別親熱的表現,只是語氣卻很溫和:“老師好。”
“那個,盧利啊……”鄭老師一步上了台階,拍了拍他的肩膀:“電視機的事情,謝謝你啊。另外,嗯,我知道你現在忙其他的事情,但學習也不能耽誤啊,對不對?”
“是,您說得對,”盧利笑著點點頭,然後伸出小手:“鄭老師,電視機的錢,您帶在身上了嗎?”
“哦,對對對對,”鄭老師臉色一僵,慌亂的答道。
這會兒他真的發覺不一樣了,也別說盧利是個孩子,就是大人,又有幾個是勇於談錢的?他倒好,直接伸手要啊!即便這些錢是你應得的,也不至於這樣吧?我做老師的,還能欠你了的錢嗎?不就是95塊嗎,我給你!
這樣想著,對盧利那僅有的一絲好感也不翼而飛了,數出一摞鈔票放到盧利手中,至於說電視機的價錢問題,根本不在他的考慮之中!100塊是你說的,又不是我們請你降價的?!
盧利確定錢數,隨手放進口袋:“那就這樣,不打擾您搬電視了,鄭老師,回見。”
“回見。”
盧利打過招呼,走上樓梯,進到二樓的辦公室,這24台電視機,差點把一眾男老師的命給要了!這是多麽寶貴的一筆財富啊,放在學校裡,雖然只是一宿,但萬一丟了怎麽辦,最後校長親自拍板,安排學校的老師在學校住一宿,什麽也不用乾,就盯著這些電視機。
當然,只能是由男老師擔任這樣的任務。什麽,你說讓女老師值夜?你是不是男人啊?這樣的話你也說得出來?
11月的天氣,三五個老師守著爐子忍了一宿,到第二天,累得人困馬乏,好在這樣的時刻不會太久,今天之前,電視就能各回各家了。
當然,男老師不提,女老師嘛,結婚的找老公,沒結婚的找對象,雙無人員則找父母,如果連父母都沒有,那就找同事幫忙吧。
教師辦公室裡一片熱鬧,“老王,你別綁得太緊,你以為這是上山下鄉綁包袱皮呢?你輕一點,就是從這到樓下這麽點路,你那麽用力幹什麽?回頭弄壞了?!”
“哎,小成,你輕一點啊,你看看,把箱子角都碰了,回頭拿回家去,這個箱子還能用呢!”
“你說什麽?你就不能等拿回家再看, 非得在這打開?受窮等不到天亮的玩意!”
某個老師數落丈夫的聲音引發一陣哄笑。男子尷尬的抓抓頭,雙臂一抱,直接將箱子抱了起來:“哎呦,田老師,你們家這口子好大力氣啊!”
“還好吧。”田老師驕傲的答應一聲,胸脯都拔高了不少。
旁邊一個女老師低聲說道:“看這架勢,床上一定沒少折騰你!”
這句話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辦公室眾人聽得清清楚楚,古怪的是,男老師們面色詭異,女老師卻齊聲哄笑起來。
盧利都有點發傻,好家夥,夠開放的啊?!身為老師,人前是為人師表,道貌岸然,背後居然也會拿這種事來墊牙?
“盧利?”崔秀羞紅著臉蛋,注意到了站在門口的盧利,“快點進來、快點進來。對了,李冰怎麽樣了?”
“沒事,她昨天非得跟著我去津港,可能是凍著了,昨天打了一針,早上給她捂捂汗,已經沒事了。我出來的時候,正跟她媽媽要吃的呢。”
“行啊,能吃就好,胃口打開了,能吃就好,就說明沒事了。”崔秀訥訥的說道。在她的班上,盧利是個另類,就不必提了,剩下的孩子們中,以李冰的學習最好,倒不是單純的成績,而是全方位的進步;和同學們說話時偶爾流露出的談吐和遣詞造句,都不是那些十歲出頭的孩子能比擬的。
崔秀知道李冰因為盧利的緣故出了一趟國,回來之後,這種表現就愈發明顯了。似乎是見過世面之後,眼界大開,再不複往日的那種小家子女孩兒的氣質了。()
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手機版閱讀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