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利不是故意不給豪瑟爾留面子，實在是他做得太差勁了！他看得出來，豪瑟爾對這家工廠根本就沒有上心，這也造成了各分廠的廠長、副廠長，以及各個職能部門的領導，也不拿他當回事，若說豪瑟爾個人，那和盧利沒關系，但現在他等於是盧利派駐在鵬城市的代理人，這樣被人輕視，就等於是拿灰抹在盧利的臉上了，如何能夠忍耐?

　　盧利把豪瑟爾罵得狗血淋頭，其中種種不必細說，“你要是乾不了，就趁早說，我馬上給你結清工資，咱們好聚好散，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活人有的是！”

　　豪瑟爾從來沒有想過，某一天，自己會被一個13歲的孩子指著鼻子一通臭罵，但又真心招惹不起，隻得低著頭，任由他咆哮。

　　好一會兒的時間，盧利終於停了下來:“就這樣吧，該幹什麽幹什麽去，我周三回來，兩天之內，把廠規廠紀整理出來。”

　　“好，周三之前。”

　　盧利再不多說，走回豪瑟爾的辦公室，再見到孟慧堂，依舊的滿面春風，“孟叔，我們是不是可以走了?”

　　“開完會了?”孟慧堂笑呵呵的說道:“小小，不是叔叔說你，你的年紀畢竟還是太小，有些事，還是克制點的好。”

　　“我明白的，但您也知道，我現在的生意鋪的越來越大，要是不想辦法震懾一下，用不了多久，就真的得用手霹靂手段了。到時候，這些人別說在我這裡賺不了這麽多錢，甚至回到原來的單位，怕是也抬不起頭來見人了。”

　　孟慧堂腦筋一轉，就明白了，如動力科老祁這樣的人，是來支援建設而來的，要是真的被掃地出門的話，回到原單位，很可能會在檔案中記上一筆，真的是什麽前途都沒有了，“你這樣說也有道理，某種程度上，也算是雷霆手段、菩薩心腸了——接下來有什麽安排?”

　　“我想去羊城，看看那邊的生產情況。”

　　“那，我送你過去吧。”

　　盧利嚇一跳，“孟叔，不用，哪兒用得著這麽高規格啊?”

　　孟慧堂哈哈一笑，說道:“小小，你可能不知道，你給我打電話，通知我要過來之前，柴書記就和我說過了，我未來幾天的工作，就是陪好你，如果可能的話，你去哪裡，我都會跟著你一起去！走吧，我們坐我的車去！”

　　“300多公裡呢，是不是太遠了?”

　　“哦，不，我們是去火車站，坐火車去。”

　　盧利看看時間，還好，時間還不到1一點，據他知道的，羊城到鵬城市的火車，班次還是比較多的，最晚的一班是在下午3點鍾，“那，我們吃過飯再出發?”

　　“到火車上吃飯不行嗎?火車上有餐廳的，是不是?”

　　盧利心中一動，點點頭，和他走出辦公室，這會兒的辦公樓中，已經忙碌成了一團，幾個分廠的廠長、副廠長們腳步飛快，扯開喉嚨的大叫:“給勞資的劉姐打電話，讓她現在就到這邊來，還有財會的丁姨，讓她們兩個一起過來。”

　　“讓宣傳科立刻寫標語，進行全廠范圍內的安全大檢查;讓勞保準備棉紗、鋸末，全廠做衛生……，哦，孟副市長、盧總。”動力科老祁一眼看見了盧利和孟慧堂，偌大的漢子，嚇得貼牆立正，恭恭敬敬的打著招呼。

　　“行了，您忙您的吧，我和小盧去羊城，後天回來，到時候，我可要組織全市的幹部到這裡來檢查，要是有不過關的地方可不行啊?”

　　“您放心，市長，保證完成任務！”

　　孟慧堂不再多說，和盧利下樓而去，坐上汽車，直奔鵬城市火車站。抵達火車站，在站長同志的陪同下，盧利、孟慧堂，還有後者的秘書，三個人登上一輛閑置下來的軟臥車廂，因為鵬城市特殊的政治地位，這節車廂是長期留存的，以備不時之需。需要的時候，掛靠在任何一列火車的尾部就可以，當然，如果是更高級別的領導到來，那是會有專列運輸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軟臥車廂掛好，幾個盤順條亮的女孩兒便已經換上了一襲嶄新的乘務員服裝，走進了包廂中:“兩位……首長，”為首的女乘務員幾乎把自己的舌頭咽下去，那個男子倒是知道，是本市的一位副市長，但這個孩子是怎麽回事?

　　“給我們準備點熱茶，嗯，再來一杯可樂，小小?”

　　“不，我就喝水就好了。”

　　“好吧，來一杯茶水，一杯清水，哦，給我拿一盒中華煙來。”

　　很快的，茶、水、香煙都拿了進來，孟慧堂打開一盒煙，抽出一支，放在桌上，擺擺手，把幾個乘務員，甚至包括自己的秘書，都被他趕出包廂，這才問道:“小小，我聽到一個消息，你上一次進京，見首長的時候，曾經說過一個事?”

　　“您說的是哪件事?”

　　“就是傳呼機之後的那款新產品的事情?我聽說，總產值能達到十幾萬億，還是美金?”

　　“有這件事，不過不是十幾萬億，而是一萬億，嗯，美金。”

　　“老天，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還以為是有人和我開玩笑呢！怎麽會……有這麽高的產值?”孟慧堂訥訥的嘀咕幾句，忽然說道:“小小，你和我說實話，這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不過這不可能是短時間能實現的，要30年左右吧。”

　　“那，這種……嗯，產品，你準備在哪裡生產?”

　　“理論上來說，國內的任何地方都是可以的。但研發工作，會先放在泥轟和香江，等到時機成熟了，會放在申城。”

　　“鵬城市怎麽樣?”

　　盧利搖搖頭，“不怎麽樣。”

　　“為什麽?為什麽這麽說?鵬城市哪裡不好了嗎?小盧，這不是開玩笑的，如果你有任何條件，市裡都願意和你談的。”

　　盧利想了想，說道:“孟叔，這款產品叫手機，是一個泛高科技產品，牽涉到非常多的不同部門，這是一塊超級大蛋糕，理論上來說，沒有一個省市能夠吃得下去的，不但是咱們自己國家，甚至很多外國的巨頭級公司，認識到這款產品的利益之後，也會加入進來，孟叔，我和您說實話吧，到時候，很可能是得有府苑副總級別的首長參與和領導談判的。鵬城市想吃下這塊蛋糕，完全不可能，能分到一個邊邊角角，就已經是天大的好處了。”

　　“怎麽……可能?”

　　“截止到90年，手機的年產量將高達2億部，當然，這是面對全球的銷售數字，您知道這兩億部手機，需要多少配件嗎?總數加在一起，超過30億！電池、後蓋、天線、屏幕，這是比較簡單的，還有芯片、處理器，以及這些芯片、處理器所需要的晶元等外圍和底層零配件，將會是一個超級工廠！”

　　孟慧堂都聽傻了，他聽不懂盧利口中的那些專業術語，但30億這個數字還是聽明白了，我的老天啊，真是一個超級工程啊?“對了，那你……現在開始了嗎?”

　　“還沒有，這樣的工程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了，而需要的資金太多，我根本負擔不起來，所以我想，85年左右吧，到時候就差不多了，有傳呼機為我賺取到的第一桶金，我就可以實行我的計劃了。”

　　“還有兩年呢，是不是太晚點了?”

　　“現在主要還是在研發階段，這個，是很繁雜的，說實話，真到生產階段，反而是最簡單的。”他喝口水，說道:“暫時就說到這吧，孟叔，我們去吃飯吧，我餓了。”

　　“正好，我也餓了，一起去吧。”孟慧堂聽得正在心癢，哪裡舍得就這樣讓他離開，說著話，急忙追了過去。

　　1980年代，物質是很匱乏的， 但那是對普通老百姓而言，對於有權利的人來說，時代的變化，都不會成為他們享受的障礙，兩個人在火車的餐車裡要了一份黃燜牛肉，要了一份栗子雞，孟慧堂看看時間，又叫過一個乘務員來問了幾句，然後點了一瓶鳳城液。

　　“孟叔?”

　　“我剛剛問過了，火車是下午3點半出發，到羊城得是將近8點鍾了，咱們直接去招待所，沒問題的。”

　　“住白雲酒店吧。”

　　“哦，這可不行，”孟慧堂說道:“小盧，謝謝您的好意，但這種錯誤是不能犯的，我和你的身份不同，不是說有錢就可以住進去的。”

　　盧利想想，他說得也有道理，自己可以算是商人，而孟慧堂卻是國家公職人員，入住白雲酒店，即便是所有的花費都是他來掏，孟慧堂也萬萬不敢承受的:“那就算了，我和您一起去招待所吧。”

　　“不用，你住你自己的酒店，正好，我明天還得去鵬城市駐羊城辦事處一趟，然後再去酒店找你。”

　　“也行，那等下了火車之後，我們分開，等明天再見。”

　　兩個人說著話，黃燜牛肉、栗子雞已經端了上來，孟慧堂給自己倒了杯白酒，美美的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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