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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相風雲錄》148、顧護真情
黃台吉一驚,說道:“我的格格兒要去那裡?”

玉錄玳道:“待一時我要用馬車載了我的青峰哥哥回赫圖阿拉城,我要去尋鮑國醫為青峰哥哥治病。”

黃台極聽玉錄玳所說,有意安排軍士護送二人,卻見玉錄玳面色堅毅,心想玉錄玳既是有心,就讓她自行護送楊青峰前去,如此患難與共,方可顯的真情,楊青峰也是一個有情有義之人,玉錄玳如此待他,他日後也自會如此待玉錄玳。當下應允。

玉錄玳自去尋一輛馬車,將楊青峰抱入車中,又請黃台吉也在馬車之中坐了,吩咐車夫起駕。黃台極不明所以,玉錄玳隻說過了一時即可。

馬車一路前行,不一時出了撫安城,又行了大半個時辰,黃台吉軍務繁忙,正在心中焦急,卻聽一陣急驟的馬奔之聲自後趕來,黃台吉心想難不成是大汗有事派人趕來相召?便要將身而出,卻聽玉錄玳說道:“阿瑪且等一等。”

不一時那在後追趕的奔馬漸近,又越了馬車向前奔行,卻忽地一停,勒馬轉身,攔在馬車之前。

黃台吉從馬車之中向外一看,見那馬上之人竟然是多爾袞。

卻聽玉錄玳輕聲說道:“阿瑪且先不要下車,待格格先出去看一看。”

皇台吉也想知道多爾袞意欲何為,點頭答應。

玉錄玳自下了馬車,對多爾袞說道:“錄玳今欲攜青峰哥哥身回赫圖阿拉城,怎地十四叔在此阻路,卻是何意?”

多爾袞在腰間抽出腰刀,對玉錄玳說道:“格格兒,實不瞞你,十四叔今日至此擋路,實是為格格所護姓楊的小子,這人是一個漢人,與我滿人大不同道,我見他甚有心氣,又有一身超凡無敵的武功,只怕將來對我滿人大是不利,今正可趁其昏暈將他料理了,以絕後患,十四叔知格格對這個漢人甚為鍾情,不過如今為了我大滿基業,格格也得舍了此人,大義滅親,我滿人之中有許多魁偉瀟灑的男子,十四叔給你尋一個最好的,自會勝過這姓楊的小子。”

多爾袞不言則已,這一席話語出口,只見玉錄玳柳眉倒豎,面布寒霜,口中說道:“十四叔好沒道理,我的青峰哥哥仁俠仗義,在此之地人人相敬,怎地偏偏十四叔就容不的他?十四叔口口聲聲說為了大滿的基業,難道不曾聽瑪法說道要與大明漢人開集互市,歃血盟誓永世修好?錄玳心中只有青峰哥哥,如若十四叔定要取青峰哥哥性命,那便將錄玳性命一並取去。”

多爾袞聽玉錄玳言語衝撞,心中怒意大生,出口喝一聲:“你道我不敢?”這一言甫出,只見馬車之中騰一聲跳一個人出來。

正是黃台極。

多爾袞一愣,神情不由一震。

只聽黃台極說道:“十四弟,我在馬車之中聽的你說要取這姓楊小子的性命,又要取我格格兒玉錄玳性命,此可當真?”

黃台極之語聲不高自清,言不怒卻威,多爾袞聽了,心中又是一震,忙道:“八阿哥見笑了,我怎地會取格格性命,不過這性楊的小子卻是留他不得,日後只怕對我滿人不利。”

黃台極語聲一起,說道:“十四弟怎地心胸如此窄狹?這姓楊的小子雖是漢人,卻果如我錄玳格格所說仁俠仗義,如此之人,正是我滿人行之所照,十四弟卻要殺他,如此大是不該。”

多爾袞唯唯諾諾,不敢言語。

努爾哈赤一共有一十六子,多爾袞與黃台極是異母兄弟,時常相處卻是最親,多爾袞自詡大滿第一勇士,雖身居老十四之未,卻對其它兄弟皆是不放眼中,唯對黃台極極是敬重畏怯,今聽黃台極言語充滿責備之氣,忙道:“既是八阿哥如此吩咐,多爾袞自當遵從,現在就將身回,再不尋這漢人小子生事。”說完便要催馬身離。

卻聽玉錄玳說道:“十四叔神通廣大,雖自說不再尋我青峰哥哥生事,不過我青峰哥哥如今昏暈,身無知覺,十四叔只需差一兩個有手有腳之人便可取了他的性命,如此卻是簡單的很,如要差那興元國師前來,更是不需費的吹灰之力。”

黃台吉聽玉錄玳所說,想了一想,說道:“十四弟,這姓楊的漢人,雖你如今心中對他已是無意,只怕還有人對他難以忘記,如此,就請十四弟多多費心,派人暗中護照,如是此人在路上有了閃失,所有之過便將盡都著落於你身上。”

黃台吉如此而說,已將多爾袞再行算計之心盡去,多爾袞雖是心有不甘,卻也無奈,隻好答應。

眼見多爾袞打馬自去,行了好一時,玉錄玳方對黃台吉說道:“多謝阿瑪今日相助,既是今日之危已解,阿瑪且請回身,我自與青峰哥哥一起去赫圖阿拉城。”

至此,黃台極方是心中明白玉錄玳求自己送她一程之意。

黃台極自立路途之中,眼望玉錄玳身坐馬車離去不見,方自將身回去撫安城。

玉錄玳在馬車之中,一手抱楊青峰之身,將一柄利劍置於腳下伸手可及之處,此時雖是去了欲行加害青峰哥哥的多爾袞,玉錄玳卻是依舊不敢大意,只怕有人於路對青峰哥哥不利,隻將雙目圓睜,神情大是謹慎,又行數個時辰,離那撫安城漸遠。玉錄玳稍覺心寬,正在稍有懈怠之時,卻忽聽身後馬蹄之聲又起。

玉錄玳側耳,只聽那馬蹄之聲急如驟雨,漸行漸近,正是如飛一般趕來,心中不由大驚,想了一想,對那趕馬車夫說道:“你且自向前行,在前面那拐彎處樹林之中隱身,不見我來召喚,不要身出。”

車夫應了一聲,剛剛多爾袞退去尚未及幾個時辰,如今又聽有人趕來,只怕不會有什麽好事,車夫心中驚恐,待玉錄玳手執利劍自下了車去,便急急慌慌趕了馬車向前直去,至玉錄玳所說拐彎之處,將馬車隱入樹林之中一塊巨石之後,大氣也不敢聲出,只怕為人知覺。

車夫在那石後戰戰兢兢,所幸玉錄玳耽擱並不太久,隻大半個時辰,便聽路中有人呼喚:“師傅,師傅,你在哪裡?快出來。”所聲音是少女之聲,車夫在石後悄悄探頭一看,見正是玉錄玳,心中歡喜,忙道一聲:“姑娘,我在這裡。”重將馬車拉回路中,只聽玉錄玳說道:“這裡無事了,師傅放心向前趕路便是。”車夫答應一聲,揚鞭催馬,向赫圖阿拉城而行。

玉錄玳忙回到車中,重將楊青峰抱在懷中,卻忽聽楊青峰問道:“是誰?”

玉錄玳心中大喜,隻道楊青峰已醒,急急拿眼去看,口中欲回卻有些猶豫,說道:“是卓……,卓……,卓公子。”

卻只見楊青峰依舊昏昏沉沉不醒,想必剛剛所問,只是在夢中所說。

卻聽楊青峰又迷迷糊糊說道:“……卓公子……?……,無情無義之人,……不要理他……。”

玉錄玳聽了,忙道:“青峰哥哥不急,那卓……公子,我們不理他,我已趕了他走了。”

車夫揮臂將手中馬鞭一揚,那二馬四蹄揚飛,一霎時車轍之聲隆隆,玉錄玳心中卻是沉沉甸甸難起,便如巨石壓墜一般。

玉錄玳一路催促,那車夫不敢有一絲懈怠,行了五日,便已近了赫圖阿拉城,玉錄玳卻不入城中,吩咐車夫自回,自己卻將楊青峰抱在懷中,隱入路邊樹林,待到天黑,方才尋了一條秘道入城。

玉錄玳對撫安不熟,對赫圖阿拉城卻是閉眼也知路徑,悄悄潛入自己先前所居之處,連那下人也不驚動,自將楊青峰安置於床,又細細察看,只見青峰哥哥依舊如前昏迷不醒,自在心中歎了一口氣,喂了馬奶給青峰哥哥咽下肚去,看看天時雖是黑透,卻也不算太晚,當下顧不上一路辛苦,自黑暗中身出,欲去尋鮑國醫來給青峰哥哥診治。

玉錄玳於黑暗中去到鮑國醫住處,見那屋中尚燃的有燈燭,忙舉手打門,敲不到數下,院門吱呀一聲而開,一人手舉燈籠立在門邊,正要開口,忽地便將聲止,燈光所映,那人認出打門之人正是赫圖阿拉城人人盡知的玉錄玳格格,忙躬身將玉錄玳迎進院內堂中,一個年紀甚長之人又領了下人前來張羅服侍,卻總也不見鮑國醫身影。

玉錄玳心中焦急,問那年紀甚長之人道:“怎地不見你家主人?鮑國醫如今可在家中?”

年紀甚長之人忙道:“回格格的話,我家主人外出,如今身不在家中。”

玉錄玳隻覺那一顆心如一隻鐵錘擊打一般猛地一震,忙盡力將心神穩住,語聲顫顫,問道:“你家主人,鮑國醫,今去了何處?何時可將身回?”

年紀甚長之人見玉錄玳臉上之色大變,也不知為什麽,忙小心翼翼的回道:“我家主人以前時常身出,從未對奴才言說所去之處,這次身去已是半月有余,何時身回,奴才委實不知。”

玉錄玳聽他所說,那心又是一沉,此次如錘重擊更深更沉,隻覺頭腦一陣昏暈,連身也搖了兩搖。那年紀甚長之人大驚,伸手欲要上前相扶,又驚覺玉錄玳是為格格之身,那手伸出一半又急回縮,所幸玉錄玳身不倒地,呆了一呆,方自醒神,臉色煞白,心中明知鮑國醫不在,卻那心中希冀不死,又顫聲問道:“你等可知可與何處去尋你家主人鮑國醫?”

那年紀甚長之人見玉錄玳面如死灰,心中又是憐惜,又覺慚愧,知玉錄玳如此之急尋鮑國醫,定是要求主人為她相關之人診病,今卻主人不在,自己又不知主人何時身回,也不知主人身在何處,隱隱竟然心覺這一切盡是自己之過,面上大是惶恐,說道:“回格格的話,我家主人心懷仁善,常年四處奔走,遍行各地,為病痛所侵之人診療去疾,居無定所,樂此不疲,遠至關內川藏,近於遼東各處,奴才實是不敢妄言可於何處去尋找他身。”

玉錄玳先前聽他所說,心中先自已覺他定是不知,有此之念在先,今聽他果是如此言說,心中雖是失望至極,卻尚能自持,又見年紀甚長之人面上惶急,只怕他懼於自己是為格格之身,又想今已是尋不見鮑國醫,且先回去在心中想一個可行之策。

玉錄玳起身,那年紀甚長之人直送她至院門之外,玉錄玳見他忠厚,低聲對他說道:“今日我來求你家主人為人診病,你家主人不在,且請你囑咐今晚知道此事之人,且勿對了他人言及。”

那年紀甚長之人忙出聲答應。

玉錄玳又想如今未能見到鮑國醫,青峰哥哥之病不去,終是日日都要身來此處探訪鮑國醫是否身回,如此極易為外人所知,大是不好,不若如此這般。心想至此,又對那人道:“今我尚有一件事尚需請你幫忙。”

那人也不問玉錄玳所求是什麽事,先自一迭聲答應,方才請玉錄玳言說是為何事。

玉錄玳道:“我今欲請你家主人診病, 卻不知你家主人何時身回,我如日日至此探問大是不便,不若就請你在此做一個暗號,如你家主人身回之時,便請你在此院門邊上的坎上置四枚石子,我日日派人過來看視,見的有如此情形,便知是你家主人回來了,我自會親自過來相請。”

那人自是答應一一照辦。

玉錄玳回於住處,身坐床邊,見楊青峰昏暈不醒,心中愁苦,心思本想帶青峰哥哥至此赫圖阿拉城治病,卻鮑國醫不在,也不知青峰哥哥能撐到多久,如若尋不著鮑國醫,青峰哥哥已自難以支撐,這可如何是好?也不知自己攜了青峰哥哥至此到底是對是錯?一時心亂如麻,眼淚撲簌簌盡落了下來,滴在楊青峰臉上,卻見楊青峰面上一顫,心中不由又起了希冀,心中又想,我的青峰哥哥如今雖是昏暈,卻尚有知覺,我切不可自亂了陣腳。有了此念,自在心中細細合計,尋思青峰哥哥雖是仁俠仗義,在此之地卻也有許多人容他不得,辟如十四叔,便意欲取他性命,還有那興元國師,又有何滿溢,如若青峰哥哥身無病疾,任誰也是不怕,如今卻身昏暈,如若有人來尋,如何能敵?先前入城之時,自己已有所料,所行不為人察覺,如今不知何時可尋得鮑國醫,當先得將青峰哥哥置於一處隱身之地,不為人知道,確保青峰哥哥之身的安全,再一面尋找鮑國醫為他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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