坍塌,崩裂。
大地的震顫轟鳴達到極致,仿佛一場宏大的毀滅交響演奏到高潮,又在驟然降臨的寂靜裡戛然而止。
狂風忽來,砂石在地上滾動。
破敗的長街上塵煙滾滾,縱橫交錯的裂隙在蔓延,遍地都是被嚴重破壞的建築殘骸,儼然淪為滿目瘡痍的廢墟。
季川腦海裡扎根的黑色古樹拔節茁壯,仿佛久旱逢甘露一般,終於得到久違的滋養,重新勃發生機。
牛敦的力量,竟然被它吸收了。
黑色古樹久違的得到養分以後,表面上亮起的紅熱脈絡在擴張,向著更多的地方蔓延覆蓋。
比起之前,就像是從核心向外拓展,更加完整。
季川如夢初醒地睜開眼睛,竟然沒有像以前一樣感到恍惚或疲憊,精神狀態宛若被滋潤一般,恢復到飽滿的狀態。
黑色在眼瞳裡匯聚,宛若燃燒一般的令人心悸。
如今他已經有所察覺,只要古樹始終根植在腦海裡,便可以滋養自身的精神意念,源源不斷,日複一日。
他的能力成長會越來越快。
“嘶……有點疼。”
牛敦被壓在路燈杆下,灰頭土臉的模樣,眼瞳裡的仇恨和戾氣如潮水般褪去,重新恢復屬於少年的清明。
那股狂暴的力量,似乎已經從他的體內消失無蹤。
“腦子清醒了?”
季川輕聲問道:“感覺怎麽樣?”
牛敦有點虛弱,意識還不是太清醒:“我做了什麽?”
“簡單來說,就是失了智。”
季川神情寡淡,搖頭:“不過知錯能改,就是好事。”
牛敦嘗試著收緊五指,感覺有些不對勁,吃了一驚:“見鬼,我的力量好像不見了……”
季川正想著怎麽解釋,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他後退一步。
又是一道路燈杆砸下來。
砰!
牛敦再次中招,昏厥過去。
這個倒霉孩子還真是挺慘的,也算是為自己失去理智一般的所作所為,付出了一些代價。
這個故事告誡廣大小朋友們,哪怕你有一天真的突然獲得了超能力,也請盡量收斂自己,千萬不要太皮。
若是自身的素養和知識跟不上,遲早是要翻船的。
小孩子真的應該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沒事少整一些花裡胡哨的東西。除非,你的頭夠鐵,能承擔起代價。
季川無奈地轉過身,挑了挑眉。
幻象裡的時間流逝緩慢,現實卻只是一瞬間。
秦醫生剛巧掙脫了他的精神控制,粗喘著從地上站起來,一雙殺意彌漫的眼瞳死死鎖定著他。
“你應該知道的。”
季川好心勸導:“你對上我,並沒有什麽勝算。”
他神情漠然依舊,說話的聲音也冷淡,一雙漆黑的眼瞳裡卻暗藏洶湧,仿佛深海下轟然醞釀的狂瀾。
磅礴渾厚的精神狂潮,蓄勢待發。
秦醫生依舊盯著他,突然開口,聲音嘶啞:“昨天晚上的時候,我調查過你。你很強,但是你也有弱點。”
季川頗感興趣地問道:“何解?”
秦醫生唇邊流露出嘲弄的笑容:“你對我們這個瘋狂的世界,一無所知。所以你也不可能知道,我以前是做什麽的,也不會知道,我以前為什麽樣的人效力。”
季川隱約察覺到了什麽,皺了皺眉,神情微凜。
“我從最開始,就沒想用牛敦製造出的慌亂來脫身,
這一切只是一個引子。一個,把他們吸引過來的,引子。” 秦醫生攤開手:“算算時間,差不多了。”
季川恍然間覺得,自己似乎還是中了計。
有點不爽。
-
有那麽一個瞬間,引擎的轟鳴聲響起。
以附近的三個街區為界限,一輛輛漆黑的奔馳車在街道的路口急刹,短時間內形成嚴密的包圍封鎖。
那些凌厲幹練的黑衣人紛紛從車裡走下來,手裡仍然拎著銀色的手提箱,眼神如刀鋒般冷冽肅殺。
他們打開箱子,取出裝在箱裡的器械,開始組裝。
那種材質就像是鍍銀的金屬棒,一節節拚湊構成長矛的形狀,底部由蜘蛛腿般的支架撐起來,嵌入瀝青地面。
總共三十六根金屬棒。
季川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致命的危機感,毛骨悚然。
“他們要開始了。”
秦醫生遠遠觀望,用嘶啞的聲音呢喃:“奉勸一句,那種東西,對我們來說,是致命的天敵。無論是對你這樣的上帝寵兒,或是像我和牛敦那樣遭人唾棄的孤魂野鬼。”
“你叫Dr.季是麽?”
他雙手撐開一個撕裂的姿勢,留下最後一句話:“我希望你落在他們的手裡,感受非人的痛苦。同時我又希望你把他們統統殺了,給這個肮髒的世界帶來最後一絲希望。”
話音一落,他用力撕裂空間。
這次動用能力似乎損傷極大,他不禁發出一聲悶哼,七竅裡流出濃腥的血液,如厲鬼般淒厲。
季川所料的一點兒不錯,他確實是已經是強弩之末,甚至已經快要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秦醫生消失在空間的裂縫裡。
隻留下遍布瘡痍的廢墟。
季川站在原地沒有阻止,心裡反覆咀嚼著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覺得有那麽一絲耐人尋味的意境。
他收起黑傘,當作手杖撐在地上,默默觀望。
那些黑衣人,上次在醫院的遭遇的時候,已經交過手。
算是有驚無險。
季川並未覺得他們有什麽過分強大的地方,因此也就抱著一絲試探的心理,踏步向前。
反正他如今的狀態不錯,一切都先打過再說。
然而,有一個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我姐說了,這次的事情是她找你幫忙。”
蘇有珠認真說道:“她欠你一個人情。 ”
季川有點疑惑:“然後呢?”
“所以我姐臨走之前囑咐我,讓我照顧好你。”
蘇有珠有點不情願地哼了一聲:“我姐早就知道要是見到這些黑衣人,不會乖乖聽話逃走。”
“照顧我?就你?”
季川覺得有些荒唐,也不是看不起她,無語搖頭:“我想做什麽事情,憑你是攔不住我的。”
蘇有珠得意地挑起嘴唇:“論單純的打架,你打不過我。順便跟你提一嘴,我姐之前說了,如果你對我使用能力的話,事後一分錢酬金你也得不到。”
季大少被戳到了軟肋,陷入沉默。
“好吧,我可以不出手。”
他認命般點頭:“那麽你們誰上?”
蘇有珠指了指自己:“我呀。”
說完,她俯下身,脫掉了自己的黑絲襪。
季川不知道她要幹嘛,很自覺地轉過身。
緊接著,似乎有什麽東西被撕裂了。
“好了,你可以回頭了。”
蘇有珠的聲音響起。
季川很是聽話地轉過身,只見她把自己的絲襪套在了頭上,活像是一個呆笨的銀行劫匪。
“你幹嘛?”
“隱藏身份,我可是蘇家的二小姐,他們見過我的。”
蘇有珠狡黠地笑了笑,旋即把另一半黑絲襪套在了他的頭上:“你也戴上!可不能讓他們記住你的臉。”
那個瞬間裡。
季川幾乎聞到了絲襪上傳來的,屬於少女的味道。
這他媽的……
不衛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