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些事情……”
季川沉吟片刻,搖頭說道:“我都不太懂。”
說句實話,他覺得自己更像是一個普通人,除了自身具備著超自然的能力以外,沒有任何特殊或者出眾的地方,也並未接觸過超乎人類社會以外的東西。
以目前的得到的情報來看,這個世上還有太多超出他想象的神秘與未知,仿佛一面虛掩著的大門。
只需要推開,新的世界,便會向他敞開懷抱。
然而他的適應能力有點差,就連當初接受自己成為超自然生物,都用了整整一年的時間。如今他又要面對一個超自然生物組成的特殊社會,委實是有點困難。
他的大腦都有點轉不過彎來。
“你居然不懂?”
雲袖之前就有點懷疑,如今終於確定以後,竟然感到一絲絲的不可思議:“你這樣對得起自己的姓氏麽?”
季川皺眉,冷冷地說:“我的姓氏怎麽了?”
雲袖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他:“這個你也不知道?”
“我該知道什麽?”
“你父母呢?”
“離婚十幾年了。”
“沒再見麽?”
“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你沒有其他家人了?”
“有個祖父,我父母離婚不到一年以後聲稱要去找自己的初戀,然後獨自去了南方,再也沒回來過。”
“他們臨走之前給你留什麽了?”
“拖欠了大半年的水電費帳單,沒了。”
“他們什麽都沒跟你說?”
“也不是,他們說如果有人上門來討債,從院子後門的狗洞鑽出去,然後沿著胡同巷子一路往公安局跑,千萬別被人抓去賣了。”
“那……這些年你就自己一個人過?”
“不,我還有我的狗。”
這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雲袖眼神變得同情起來:“你還真挺可憐的。”
“怎麽了?”
季川隱約覺得她可能知道點什麽,斜眼瞥她:“我為什麽覺得你對我的家世很感興趣?”
“其實我知道的也不是太多,我之前只是聽說過京城有一個很古老的家族,大概是姓季,出過好些個神人。”
雲袖指了指他腿上的黑傘:“本來我也不確定,我是看到這個東西以後才反應過來的。因為你混得實在是太差了,我都不敢相信你就是那個季家的後代,太磕磣了。”
季川黑著臉,一言不發。
雲袖很清楚他目前的很疲憊,言行舉止也就大膽了很多:“唉,可憐的瓜娃子啊,我沒想到你家裡人連這些最基礎的都沒跟你說,你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是一個覺醒者麽?”
“覺醒者?”
季川聽到一個聞所未聞的名詞:“是指我們這種人麽?”
“對,你,我,有珠,還有雲小姐。”
蘇有夏解釋道:“我們這類人,其實還是人類,但是基因上已經有了一定的改變。就像是《X戰警》那些變種人一樣,只不過我們的覺醒方式有些極端,需要一定的,死亡體驗。”
死亡體驗。
季川眼神微悸,瞳孔深處變得深邃起來,仿佛夜空般倒映著車窗外燈火闌珊的雨幕。
這個詞,讓他產生了一些不好的回憶。
“據我所知,你高考結束以後,沒去學校報道。”
蘇有夏若有所思:“反而消失了一年,對麽?”
季川竭力控制著自己不去回憶,
閉著眼點頭。 “如果我沒猜錯,你就是那個時候覺醒的?”蘇有夏問道。
“嗯,出了點意外。”
季川面無表情說道:“醒過來以後,我就莫名其妙的擁有了那種能力。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不要再說了。”
那段經歷對他來說很不友好,一直被他當作秘密深藏在心,作為觸底反彈的底線,絕不願意提及任何細節。
蘇有夏無所謂地笑了笑:“既然沒死,沒什麽還不敢面對自己的死亡呢?說實話,你應該感到幸運,因為並不是每個具備著覺醒基因的人都能夠順利覺醒的。死亡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如臨懸崖,跳過去,還是摔下去,只是一瞬間。”
雲袖讚同說道:“那個瞬間裡你只能憑借本能的選擇,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挺過去,你就能活過來,獲得天賦。”
“如果挺不過來呢?”
季川輕聲問道:“就死了?”
“嗯,會死。”
蘇有夏說道:“所以這是一種很可怕的恩賜,能夠賦予你新的生命,以及超然的能力。但是覺醒的成功率往往只是一半一半,很多人為了覺醒,選擇去跳樓或者割喉,然而他們都沒能挺過來,就真的死掉了,沒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有珠就是這樣,以她的心性,挺過來幾率不大。”
她頓了頓:“所以有珠從小到大都被保護得很好,從未讓她經歷過任何危險。酒店裡,算是一次。”
季川不知道為何突然覺得有點奇怪,仿佛有一個至關重要的細節被自己忽略,莫名的感到浮躁。
“等一下。”
他試探著問:“你們都是怎麽覺醒的?”
“我的話,倒沒什麽。”
雲袖聳了聳肩:“三歲那年,我家起火,我爹他眼神不太好,抱起我家的布偶娃娃就往外衝,結果衝出去以後才發現抱錯了。那個時候火勢已經很大了,我在裡面被嗆了個半死,然後就莫名其妙的覺醒了。”
“三歲?”
蘇有夏驚訝回頭瞥了她一眼:“覺醒得那麽早?”
雲袖點點頭:“對呀,蘇小姐呢?”
蘇有夏臉色有點怪,陷入了沉默。
“哦,這個不是啥秘密,我家裡都知道。”
蘇有珠擺了擺手:“我姐小時候勵志做一個賢惠的女人,大概是上個月吧,自己在家裡學做菜,老母雞湯。結果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把自己給毒死了……”
蘇有夏冷冷地盯著她:“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哎呀,這不算什麽丟人的,歷史上的笑料海了去了。”
雲袖也擺了擺手:“知道晉景公麽?就是《趙氏孤兒》裡晉國的君主。那哥們因為吃壞肚子腹瀉,在蹲坑的時候不小心掉進糞坑裡,快要淹死的時候覺醒了能力。不知道他的能力是啥,反正最後沒能從糞坑裡爬上來,也沒人來救他,最後就這麽活活被大糞淹死了,是不是很奇葩?”
好吧。
這個操作,確實挺孤兒的。
季川眼角微微抽搐:“你們,覺醒的時候用了多久?”
“我說過,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蘇有夏誤會了他的意思:“那個瞬間,你的靈魂在升華,能感覺身體正在重新煥發生機,凝聚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股力量,就是你的能力。”
她豎起一根手指:“那種感覺, 就像是成為了一個具備著自我意識的植物人,然後從破滅裡重生,重新掌控命運。”
“當然啦,例外也是有的。”
雲袖隨口說:“我以前待的地方,有一些怪物,他們用了某種技術,覺醒的時間非常漫長。這個過程越漫長,能力蘇醒的過程也就越緩慢,相對的,凝聚的力量也就越強。”
“覺醒過程越慢的,能力就越是強大,成長的空間也越大。我們那邊以前出現過一個特別恐怖的家夥,她覺醒的時間用了整整三個月。覺醒後不過一個禮拜,就已經能吊打一大片了。這是據我所知最長的一個,可能還有別的更變態的,不過總歸不會太誇張就是了。正常情況下,都是一瞬間的。”
季川愣住了,從未有過的表情浮現在臉上。
有詫異,有錯愕,有震驚。
以及宛若懷疑整個人生般的難以置信,臉色非常精彩。
原因很簡單。
如果蘇有夏的描述沒有出錯。
那種類似於具備意識的植物人的狀態……
季川當時整整持續了將近一年。
一年。
難怪他覺得他覺醒的能力有點不講道理。
不,豈止是不講道理。
簡直是過於霸道。
他的眼神,他的聲音。
哪怕是肢體接觸,甚至是憑空用精神力侵襲,都可以操控任何生物的大腦。
而且他還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能力正在以一種微妙的速度,逐漸變強。
有朝一日,又會強到何種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