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川最後還是不合時宜地笑出了聲。
他本來生性寡淡,性格也比較冷漠,再加上面癱的緣故,導致平日裡很難出現太大的情緒起伏。
能讓他笑成這樣的情況,還真不多。
以至於,他眼瞳裡彌漫的黑暗都淡了一些。
牛敦從煙霧裡走出,聽到他的笑聲,一愣。
四目對視,確認過眼神。
季川毫無作為罪魁禍首的自覺,雙手撐著黑傘,微微一笑:“嗨,牛敦同學。我們又見面了。”
“是你?”
牛敦氣不打一處來,當即瞪紅了眼睛,額頭上被繃帶纏住的大包似乎又膨脹一圈兒:“你他媽還有臉來找我?你他媽還好意思笑?你這個拎不清的庸醫!騙子!”
“別瞎說,我是有資格證的。”
季川聳肩:“誰讓你平時不好好學習的?”
牛敦想辨白卻無力反駁,臉色變得鐵青起來。
事到如今他要是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麽被坑的,那麽他差不多真的就是一個智障了。這熊孩子之所以會被榴蓮砸到腦袋,除了運氣差的因素之外,確實是因為自身太文盲。
這年頭連小學生都知道蘋果樹和萬有引力的故事,而他作為一個初中生卻對此一無所知,就顯得文化水平很低。
季川不得不感歎,知識就是力量。
沒文化,遲早是要吃大虧的。
“嘿,大兄弟!”
算命先生眼見著騷亂平息,帶著金毛大狗衝進來,好奇問道:“這怎回事兒啊?你倆認識啊?”
季川指著對面的少年:“這就是那被榴蓮砸了頭的傻帽,你不是一直想見見他麽?去打個招呼吧。”
算命先生頓時樂了,回頭一瞅,笑出驢聲:“哈哈哈哈哈哈哈!臥槽好大的一個包啊哈哈哈哈!”
砰!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宛若被一柄沉重的巨錘砸垮般,身體轟然平拍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磕得鼻青臉腫。
“再敢笑話我,就不是摔個狗吃屎那麽簡單了。”牛敦收回了手,神情透著一絲的不屑。
算命先生趴在地上,疼得絲絲抽氣:“我就笑一笑,我招誰惹誰了我!這到底是怎回事啊?”
“前些天,他來找我看病,自稱夢到自己成為了艾薩克・牛頓。於是我就建議他跑到一個榴蓮樹下坐著。”
季川解釋道:“然後,他就被砸了。”
“那個缺德的心理醫生……”
“是的,就是我。”
“……”
算命先生隱約覺得,自己大概是被坑了。
牛敦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攤開。
只見滿地掉落的玻璃渣和砂石顫動起來,宛若在頃刻間掙脫地心引力的束縛,懸浮在半空之中,恍若暴雨!
若是有人被卷進去……
季川見此一幕,再結合之前的地震,神情浮現出明悟和驚訝的神情,以及隱藏深處的狂熱:“居然還真是一種操控力場的能力?你難道真是牛敦?你這能力哪來的?”
驚喜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
他苦苦追求一年多的事情,終於在今天得到了證實!
如今的人類社會裡,確實存在著自己的同類。
同樣擁有,超自然力量的人類!
“你不驚訝麽?”
牛敦唇邊泛起一絲自信的冷笑,開口說道:“我沒跟你撒謊,我在某天做了一個夢,當夢醒來以後,我就擁有了這種能力。當然,之前我對你有所隱瞞。
” 他說話的語氣輕柔暢快,雙手操控著無數漂浮的玻璃砂石,這種超自然現象儼然造成了一種強烈的視覺衝擊效果。
若忽略掉頭頂上的繃帶和包,看起來還是很有逼格的。
可惜,沒有如果。
不遠處的安全通道裡,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一隊黑衣人從安全出口的拐角處衝出來,手提著銀白色的鐵箱,黑色的墨鏡下似乎閃過一道寒光。
牛敦眼神微變,攤開的雙手握緊成拳,憑空一扯!
重力的方向,逆轉!
漫天懸浮的玻璃砂石被施加一股恐怖的重力,宛若暴風雨般割裂空氣,呼嘯著向安全出口席卷而去!
黑衣人腳步急刹,轉身退到死角處,以牆作為掩體。
那些鋒利的玻璃渣和砂石如子彈般嵌進牆壁裡,迸射一連串的密集火花,看著就像被機關槍掃過似的。
牛敦雙手再攤開,覆壓而下。
重力場再次被改寫,暴增十倍不止,仿佛世界坍塌!
轟!
黑衣人們猝不及防,雙膝轟然跪在地上,仿佛被一股恐怖的重力場所壓垮,渾身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季川默默觀望著戰況,仿佛在電影院裡欣賞爆米花大片一般刺激,津津有味:“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在我們視頻的時候,就是這些人在追你,才讓你急匆匆掛掉的?”
牛敦繼續施加著重力場的壓力,扭頭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驚訝於他敏銳的觀察力,算作默認。
“不過看你解決他們也不費力,當初又何必那麽慌?”
季川隨口問道:“最近你的能力又變強了?”
牛敦強撐著表情,悶聲說:“被榴蓮砸了一次以後。”
哈哈哈哈!
不行,要忍住,不能再笑。
不能拿別人的痛苦當作自己的樂趣。
季川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憋住笑意,深呼吸。
“牛敦同學,我需要你跟我走一趟。”
他說道:“我有些事情想問你。”
“沒空。”
牛敦想都沒想。
“你確定?”
“確定。”
“不後悔?”
“不後悔。”
季川歎了一口氣,神情無奈。
“那以後要是再遇到這種情況,你怎麽辦?”
他轉過身,一雙漆黑的眼眸裡洶湧四起!
醫院大廳的盡頭,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裡。
那裡有一個正準備伺機偷襲的黑衣人。
然而他的神情不知為何變得迷茫困惑起來,從風衣裡抽出手槍的動作戛然停頓,軀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是誰?
我在哪裡?
我要幹什麽?
如出一轍的黑暗,正在侵蝕著他的意志,不容抗拒。
牛敦如夢初醒般回頭,搞清楚情況以後,渾身冒冷汗。
如果剛才被偷襲的話,以他的本事還真的無法發覺!
屆時,他的下場會很慘。
“你……也是?”
他的聲音透著一絲難以置信,不禁瞪大眼睛,懷疑人生:“我還以為我是獨一無二的。”
季川雙眸裡的黑暗在燃燒,仿佛深淵裡的倒影:“真巧,以前我也覺得我是獨一無二的。”
“怎麽樣?”
他問:“跟我回去麽?”
牛敦非常感動,並且拒絕了他。
“不,我要為我的養父母報仇。”
“啊?我以為你的養父母是你乾掉的。”
“放你的狗臭屁。”
“那這些人幹嘛抓你?”
“我也想知道。”
“你不知道你就跑?”
“廢話,家裡突然闖進來一幫黑衣人轟隆轟隆的,手裡還都拿著槍,擱你你不害怕?”
季川想了想,覺得還是很有道理的。
恰逢此時,雜亂的電音響起。
那個被精神控制的黑衣人神情出現了掙扎,風衣口袋裡額度對講機傳來了一個冷漠威嚴的聲音。
“代號016,聽到請回答!”
“代號016,聽到請回答!”
重複兩遍,語氣急切。
“代號016,收……”
黑衣人嘴唇微動,正想說些什麽。
隻是一瞬間,恐懼感如山呼海嘯般席卷而來!
他顫抖痙攣,眼神漸漸木然,下意識回答道:“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綿綿的青山腳下菊花開……”
對講機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