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血腥的盛宴。
一位美麗少女的生日宴會上,碰巧發生一樁慘絕人寰的凶殺案。死者以淒慘的方式在衛生間裡被殺害,就連胸膛裡的心髒被取走,死相恐怖,鮮血成河。
對於大多數的閑雜人等和吃瓜群眾來說,確實是一件勁爆的大新聞,也有足夠的熱鬧可以看。
各種各樣的好奇心都能得到滿足,值得消遣。
死人,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隻不過,若是刀子不割在自己的肉上,沒人會覺得疼。
世道便是如此,什麽人都有。
看熱鬧不閑事兒大的人,幸災樂禍,也不稀奇。
季川話音落下,明顯感覺到周圍氣氛的變化。
有釋然,有聳肩,也有嗤之以鼻。
“讓開一下,我是醫生。”
秦醫生從人群裡擠出來,急切說道:“讓我先來檢查一下屍體的情況,暫時不要下定論。”
蘇有珠見他來到自己身邊,也松了一口氣。
說實話,她剛才嚇得有點渾身發抖。
還以為是詐屍呢。
秦醫生刻意沒有破壞現場,而是選擇繞開滿地的鮮血,走到牆角的屍體旁邊,以專業的動作和姿態進行檢查。
“沒錯,死者剛脫離冷凍狀態不久,的確是很久以前就已經死亡了。有珠說的沒錯,大家沒必要驚慌。”
他說:“但是在不確定這一切是什麽人做的之前,大家還是小心為好。畢竟屍體是搬運過來的,還被取走了心髒,又製造出這樣的一副場景,絕不應該是正常人的行為。”
雖然身為一個外國人,中文說得卻非常流利。
透著一股感染力,讓人心安。
季川多看了他一眼,旋即繼續考察著現場:“現場沒有腳步,也沒有留下多余的痕跡,想來應該非常謹慎。而且這個胸前的裂口,不像是尋常利器造成的。”
死者穿著衣服,一件黑色的西裝,而且打了領帶。
然而奇怪的地方在於,他胸前的血洞實在是大得嚇人,仿佛連帶著衣服血肉和骨骼一起剖開,傷口異常平滑。
“那邊有蛇的屍體。”
季川抬手指向馬桶下的縫隙:“一共五條,作案者現場殺蛇放血,營造出了血流成河的假象。”
他不太喜歡蛇,甚至有點害怕,神情有點不自在。
“蛇血還是新鮮的,時間非常短,這說明犯案者未必來得及離開現場。他不會蠢到在作案後馬上離開,否則監控攝像頭拍到,嫌疑會非常大。與其說暴露也不為過。”
最後,他環視著眾人:“所以,他就在我們之中。”
仿佛驚雷炸響。
人群裡一片嘩然,竊竊私語。
假如這個說法沒有錯,一個盜取屍體器官的犯人隱藏在人群裡,確實能讓每個人或多或少的感到慌亂和恐懼。
“等一等,你是誰啊?裝啥逼呢?”
有人提出疑問:“從哪冒出來這麽一尊大神?”
季川沉默一秒,大概覺得是自己光顧著自說自話,導致別人看他不順眼,開始故意找茬。
“你是什麽打扮?穿成這樣怎麽進來的?還帶著狗?保安呢?門口保安幹什麽吃的?怎麽放他進來的?”那個人叫嚷著站出來,聲色俱厲。
皮卡丘低吼一聲。
季川低頭瞥它,搖了搖頭,示意它不要亂來。
“你說得都對。”
秦法醫站了起來:“我也認同你的觀點,
但是還是請你解釋一下,你到底是什麽人?” 尷尬的沉默。
蘇有珠愣了半天,先是看了看人,然後看了看狗。
她滿臉的難以置信:“是你?那個姓季的釘子戶?”
季川點頭:“是我。”
眾人再次懵逼。
秦醫生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找茬的家夥走過來,疑惑問道:“有珠,你們認識?”
蘇有珠翻了個白眼兒:“宮成銘,你不認識他麽?你不是我姐高中時候的班長麽?怎麽連你的同學都認不出來?”
名為宮成銘的男人徹底傻眼了:“同班同學?”
季川察覺到無數視線聚焦在自己身上,終於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開口承認道:“大家好,我是季川。”
他頓了頓:“好久不見。”
死寂。
這件事恰恰證明,每個班集體裡都有那麽一個毫無存在感的人,特征是學習成績墊底兒,性格內向不愛跟人交流,並且在外貌也沒有引人注目的亮點。
季川長的不差,甚至可以說是很好看。
但是他常年陰沉沉的,不曾搭理的劉海遮住眼睛,蒼白的臉色也不怎麽好看,破壞了所有的美感。
就是不起眼。
眾人才想起高中班裡有那麽一號人物,為了掩飾自身的尷尬,紛紛開始打招呼。
“哎呀,是季川啊,好久不見!”
“聽說你大學混得不錯啊,找女朋友了麽?”
“哎呦前兩天我還在你家門口碰到你爸媽了呢,他們身體真好!你家住的小區也不錯啊!”
“你家的狗子還是像以前那麽漂亮,真聽話!”
季川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胡扯,內心毫無波動。
這幾位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同學真是優秀。
每一句話都直戳他的心髒。
“呵呵,老子在家裡蹲大學混得當然不錯,爹媽連我自己都認不出來了,你跟他們倒是挺熟啊?我家的小區是不錯,成排的破屋子,還有人想在那邊建洗腳城呢!”
雖然很想這麽吐槽,但是實在是太煞風景了。
季川為了不惹出麻煩,微笑道:“謝謝。”
“等一等!”
宮成銘反應過來了:“原來你就是那個釘子戶?”
季川沒說話。
“有夏跟我說過,她去魔都之前特意跑到二環裡面找一個釘子戶拆遷。我就納悶了,她之前寄信都寄過那麽多次了,你怎就是死活不搬走呢?”
宮成銘瞪著他,聲音裡一股子火藥味:“嫌錢少啊?大家都是同學,差不多就行了,別訛人。那破院子放著沒用,還不如早點騰出地方來,對大家都好。”
季川皺眉,糾正道:“那是我的家。”
有人出面勸道:“行了行了,都是同學,何必呢?”
“停停停!”
宮成銘擺手:“我還就不信了,這次聚會的名單是我定的,邀請函也是我發的,我怎麽就不記得發給他了呢?”
季川明白了,原來自己最初就沒有被邀請,真可笑。
“蘇有夏。”
他解釋道:“是蘇有夏給我發的請柬。”
“有夏?”
宮成銘冷笑:“不可能。她怎麽會給你發請柬?她是我青梅竹馬,我們還有婚約,我最了解她了。你是不是想攀關系啊?主意可別打我們家有夏身上。”
季川大概明白了。
這個人是蘇家大小姐的忠實追求者。
不知道從哪裡得知蘇家想要拆他家院子的事情, 然後特意在此表現一次,當眾刁難自己,表現出自身的能力。
若是這事成了,這家夥也能賺一個順水人情。
季川歎了口氣,下意識摸向口袋。
他愣住了。
那張請柬他沒帶在身上,日了狗了!
本來收到請柬的時候就沒怎麽在意,看完以後就隨手扔到電腦桌旁邊,忙於後來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拋之腦後。
如今也算是吃了一個啞巴虧。
“我明白了。”
宮成銘喋喋不休:“你是不是當初想獅子大開口,過後又後悔,想要來找有夏談價錢?你說你當初何必呢,那麽高的價錢你不要,非得貪心。當初賣了多好?錢有了,隨手買幾套房子,再買輛車,女朋友說不定也就有了,人生幸福美滿,何必呢?要不我幫你再牽個線,爭取一下,談一談?”
季川欲言又止。
皮卡丘突然又叫了一聲:“汪!”
就在此時,沒有人注意到的角落裡。
一雙素白細軟的手挽住了胳膊。
有人從人群裡鑽出來,嬌小柔軟的身體依偎再他懷裡,柔聲細語道:“哎呦,你出來那麽急,連同學聚會的請柬都沒帶看,怎麽老是這麽粗心大意啊?”
季川一愣,當場傻眼。
雲袖穿著嶄新水手服,配著長筒黑絲和方口皮鞋,雙馬尾晃晃悠悠,從隨身帶的小包裡掏出請柬:“喏,我特意給你送來了。我這麽好,你今晚是不是要好好獎勵我呢?”
她頓了頓,聲音曖昧濕潤:“我的好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