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背水一戰但功敗垂成。他們最後的豪賭已經結束了,現在該支付輸掉的賭資了。他把頭向後仰,對著天空大笑起來。
他們曾經竭盡全力,但現在連失敗的見證人都沒有了。他想投入到這個半成品的漩渦中,把自己的身體獻祭出去,就像上次獻祭給亞蘇安之焰一樣,但他知道,這次不會再成功了。已經沒有什麽事需要做了,除了返回戰場繼續屠殺敵人直到戰死。
“是啊,”那個聲音低語道,“去吧!在世界滅亡前盡情的殺戮吧!”
一陣異樣的安靜襲來,漩渦在他面前旋轉舞動著,像一個失去體力就要倒下的孩子。艾納瑞翁既著迷又恐懼地看著這即將崩潰的漩渦。然後,凱勒多那即將消失的身影重新穩定了下來,他的靈魂回到了這裡,又繼續他的詠唱。其他身影閃著微光一個個出現在他身邊,就像被他召喚出來的一樣。艾納瑞翁認出了他們,那是那些死去的大法師們。他們的靈魂還以某種方式留在這裡,即使死亡也不能打破他們與這裡的連結。
其他大法師的靈魂也加入了儀式,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走進漩渦,然後消失。艾納瑞翁用模糊了的雙眼凝視著他們。他可以看到他們在繼續著儀式,在那可怕的法術中心被凍結,被固定。他的精靈本能告訴他正在發生什麽:這些法師們要把自己的靈魂編織進他們所構築的法術裡,直到永恆,直到時間的盡頭。
“不!”他腦裡的聲音尖叫道,他能感覺他大腦裡所有的瘋狂的憎恨在對他合唱著,幾乎要壓垮他的意志。“毀了它!把他們全殺光!把這個世界全部毀滅!”
這合唱聲非常的誘人,他忍不住想要服從。為什麽?為什麽他要死了,別人卻可以活著?如果他不能活在這個世界上,不能統治這個世界,他為什麽要在乎這世界能不能繼續存在?
他慢慢的走向漩渦的中心。凱勒多的靈魂站在他面前做了一個停下的手勢。這位偉大的大法師搖了搖頭,又指了指他手裡的劍。它在艾納瑞翁的手裡嚎叫著,催促艾納瑞翁殺了凱勒多,然後衝進漩渦殺死所有人。這樣,他就可以取消一切,摧毀被困在那裡法師們歷盡千辛萬苦所構造的法術,進而毀滅這個世界。
劍還在誘惑著他,他可以消滅一切,殺死每一個人,然後他的劍會從世界的毀滅裡獲得巨大的能量。他心裡的某處想要這麽做,就像結束自己的生命一樣,結束所有生命。既然自己要死了,為什麽不把所有一切都帶走?
他站在那,凝視著昔日的好朋友的靈魂。凱勒多察覺到了他內心的搏鬥,但他不能做什麽,不管是勸他拯救世界,還是毀滅世界。這個選擇,要麽是艾納瑞翁的,要麽是那把劍的。
這個想法最終讓艾納瑞翁平靜了下來,他一直是自己的主人,他一直都是自己為自己做決定,一直都是。在人民拋棄他時,他不曾對他的人民低頭,在神禁止他拔劍時,他不曾向神低頭,最終,他也不會向這把劍低頭。劍好像察覺到了他的最終決定,依然在努力抗爭著,但已經無法掩飾自己的絕望。
凱勒多微笑著對艾納瑞翁揮手告別,然後轉身走進了他在余下的永恆的時間裡的歸宿。
慢慢地,艾納瑞翁轉過了身,他背對著凱勒多和漩渦,走了出去,手裡的劍依然在與他鬥爭著,每一步都不停歇。
外面充滿了瘋狂的嚎叫。閃電從天空不停地劈下來。在漩渦的影響范圍內,時間的流動都變得奇怪起來。
惡魔們正在慢慢消失,分解成構成他們的材料。混沌崇拜者們在他的眼前迅速老去,一秒就如同過了數年,在他們倒下時,腐爛的肉就從他們的身體上掉了下來。到處都堆滿了累累白骨。 艾納瑞翁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在新生漩渦的影響范圍內,精靈們也在老去,他對幸存者做了個手勢,讓他們趕緊逃,他們服從了。
艾納瑞翁知道自己要死於重傷和已經滲入血脈的毒藥了。 他知道自己必須離開,把這把劍放回它來的地方。他不能冒險讓這把劍落入別人手中。不能如此靠近漩渦的中心,不能有讓惡魔找到它的可能性。現在他明白了為什麽神警告他不要拔出這把劍。
他看著英扎格尼爾的屍體,“可惜你現在不能幫我了,老朋友。”他說。
巨龍巨大的眼睛睜開了,它試圖咆哮,但不像平常那引以為豪的怒吼,它只是發出了嘶嘶聲,但它還是掙扎著用虛弱的腳讓自己站了起來,顫抖著,血從心臟裡汩汩而出。
“那,再飛一次吧”,艾納瑞翁說,巨龍點了點頭,似乎是同意了。“我們要把劍送回荒蕪群島並放到祭壇深處,不讓任何人再有機會拔出它。”
艾納瑞翁勉強著爬上這將死的巨龍的背,把自己捆好。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毀滅之地。奇異的魔法環繞在他周圍,在神殿中心,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靈魂的輪廓,他們還在努力進行著那神秘的魔法,那晦澀難懂的儀式。他拉了一下韁繩,巨龍飛上了天空,穿過漩渦狀的雲層,飛向太陽。
魔法之風在英扎格尼爾的翼下呼嘯,他們就這樣飛向遠方,消失在天際,成為了永遠的傳說。
“泰瑞昂!你怎麽了,快醒醒!”永恆女王感覺到睡在自己身邊的愛人渾身劇烈的顫抖冷汗直冒,急忙呼喚著他的名字。最後泰瑞昂終於從那上古之戰的噩夢中蘇醒,他面色蒼白至極,眼睛中布滿血絲。但是他還是好言安慰著十分擔心自己的永恆女王,他不想讓她知道這個奇怪夢境已經不只一次出現在他腦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