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寫歷史?扭轉乾坤?程自遠大覺不可思議，心心念叨的是這一來他讀過的那些歷史書豈不成了廢紙?好在自己主修中文，教語文，好險啊。

　　一路被楚素眉拉著飄飛，程自遠腦子湧起各種念頭。呼呼風聲不斷傳來楚素眉冷峻的話音:“和我合作，采攝孤兒院冤主孽源的精血魂魄，修煉不生不死之功，改變三百年時空！”

　　程自遠起先不睬，心裡想的是:這他媽什麽事啊！什麽冤主孽源、不生不死！

　　到後來楚素眉停住，扭頭盯住自己，臉上寒意瘮人，他不得不咳嗆著問:“你說帶我來是要讓我看證據，可我這一個晚上沒看明白啊，證據到底在哪裡?”

　　楚素眉咬牙說:“證據就是剛才你看到的，永歷被騙，一朝鑄成千古恨！”

　　“可是，這跟孤兒院的小孩有什麽關系呢?”

　　“那個王會你沒看明白嗎?他騙永歷為吳賊立下大功，被吳賊收為義子，三藩之亂後遭滿清追討，和吳賊那個親手謀害永歷的兒子吳應麒一道躲入深山，死後陰魂不散，逃回吳村，化身孤兒以圖苟延。”

　　程自遠問:“你怎麽知道這兩人就成了吳村孤兒?”

　　楚素眉合眼向天，深吸一口氣道:“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勉強躲過我們，還有滿清惡鬼、漢族兵民義魂的追討。”

　　“可是，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王會、吳應麒怎麽就一定是孤兒院裡的可憐孩子！”程自遠氣衝衝道，話一出口，連他自己也嚇一跳。

　　楚素眉卻不以為怪，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問，說:“此事千真萬確，太上玄元授我鬼域遁空法時，即親指他們逃遁變化之跡，否則我何以能隔數千裡之遙，定位於此，伺機待發。”

　　聽到這裡，程自遠心頭一震，好個“伺機待發”，恐怕已經發過了吧?祖墳山上那些殘破荒廢的孤兒墓，白塔地宮裡的可憐雪豔……

　　程自遠奮力甩脫她的手，咬牙切齒地喊:“好，好你個孤膽女鬼，化身保育員，害死那麽多孤兒，還有臉叫我合作！”

　　楚素眉拉住他的手，臉上露出委屈之色:“程君，我不是告訴過你，我化身保育員不假，可目的只是追查兩賊，其他孤兒與我無乾，害死他們有何益處?你仔細想想。”

　　“哎喲，這麽說你還受了冤枉?”程自遠撇嘴道。

　　楚素眉點點頭，殘存的淚光裡有一絲讓人難抑的幽憐，而漸漸變冷的夜風中，她赤裸的身子更露著一種無言的坦白，令人心生不忍。

　　“那，那他們是誰害的?”程自遠問。

　　“唉，我說過，太多太多了，——想要爭奪吳村山林地塊的異族官商、喪身三藩之亂的滿清怨鬼、漢族兵民義魂……世間陰間，天上地下，無數人鬼都不願放過吳賊後人，千怨萬劫聚集一村，程君你要小心明辨。”楚素眉凝視他，居然彎腰鞠了一躬。

　　程自遠說:“千怨萬劫，源頭只是吳三桂，你為何把他的兒子和義子當成冤孽的源頭?弄錯了源頭，你怎麽修煉不生不死之功?我勸你還是放手吧。”

　　“錯！”楚素眉大喝，“吳三桂固然是元凶，但他的兒子和義子關鍵時刻主動作惡，鑄成大恨，也與元凶無二，想要扭轉時空，他倆至為緊要，再則吳三桂死後，滿清將其挫骨揚灰，身魂俱滅，我到哪裡去采煉他的精魂?”

　　程自遠腦子飛轉，眉毛緊皺，說:“不對啊，你要是能打回去，那吳三桂大元凶豈不就活過來了?按說滿清將他挫骨揚灰，

也為你間接報仇了的……”　　“呸！”楚素眉豎眉橫目，口水噴過來，卻是火焰一般灼燙，程自遠心裡咯噔一下，頓感懊悔。

　　“你不懂，我豈是只求吳賊死滅，我要拯救我皇復活大明，要親手，——知道嗎親手，滅了吳賊，趕跑滿清！”

　　一邊喊，一邊拖著程自遠，往吳村方向疾速而去。風掀動她焦枯的亂發，像吹著一面殘破的旗。

　　風停雲散，腳下仍是那片山林，前方峽谷讓人頭皮一麻。天，那隻凶惡的山魈還在嗎?

　　楚素眉似乎也犯愁，猶豫著往前挪步，嘴裡嘀咕:“沒辦法，這峽谷是吳村的陰陽分界線，陰陽往來相會，必經此界。”說著嘟嘟囔囔念叨起什麽來。

　　程自遠心急，也有些不忍，主動走到前頭，說:“我用口水噴它，或可對付。”

　　一人一鬼，一男一女，牽著手摸探而行。峽谷黑寂，安全，想來那隻山魈也困倦了。出來的刹那，他倆齊齊松了口氣。

　　很快祠堂隱隱在望。程自遠忽然想起什麽，看著赤裸的楚素眉說:“你要找的那兩個元凶，究竟是那裡的誰呢?”

　　楚素眉眨眼道:“我要是知道，早就下手，不會找你合作。”

　　程自遠說:“那你一定搞錯了，說不定那兩個家夥已經死了，吳村這幾年死去的孤兒不少，祖墳山上墳塚累累……”

　　“這我知道，”楚素眉打斷他，“但他們絕對活著，我能聞到他們身上的血腥味、凶煞氣。”

　　程自遠疑惑道:“你化身保育員，日日接觸孤兒，都沒有查出來嗎?我怎麽相信你！”

　　“不，我隻呆了不到七天，就被胡姥姥識破而去，——那兩個元凶狡猾之極，混同其他孤兒，實難辨認，不過……”

　　“不過什麽?”程自遠急切追問。

　　“那胡姥姥實在可疑，我來到孤兒院才幾天，就發現胡姥姥行動詭異，處處刁難、干擾我，我起初以為是女人的嫉妒本能所致，不料卻發現她把黃家堡我借體還陽的那個女人的遺像和靈牌找了來，威脅我坦白，我沒辦法，隻得放棄此招。”

　　程自遠撇嘴冷笑，說:“這恰恰不可疑！及時識破你的偽裝，揭穿你的詭計，保護孤兒，職責所在啊，你這一說，我反倒覺得這老太婆衷心盡責， 有智慧有眼力了。”

　　楚素眉不接話，半是自言自語道:“後來出現的兩個楚素眉，一個鬼氣陰森，也被她識破，不得不像我一樣離開，現在時不時在吳村出沒，那一夜你也見到了。”

　　“對，比你胖一點。”

　　“最後的那個最是奇怪，明明是活人……”楚素眉皺眉嘀咕。

　　“也被胡姥姥識破，離開?”程自遠問，腦海裡浮現的卻是那一天他和陳娜被帶到祠堂外，目睹楚素眉罵小孩的一幕，還有後廚裡胡姥姥指點遺像靈牌，說楚素眉已死兩年的場面，一前一後，一裡一外，不過十幾分鍾。

　　“我不知道，沒見到，倒像是胡姥姥害怕這個活人楚素眉，有意躲開她似的……”楚素眉沉吟起來。

　　程自遠也深吸一口氣，腦子飛轉，想不出個所以然。

　　他心裡嘀咕:自從我和陳娜踏進孤兒院，楚素眉就不再冒充保育員現身了，倒是你這個陰鬼楚素眉時時來擾，你吹噓自己能鑒鬼辨人，這麽久卻沒能識破什麽元凶，對冒充自己的人和鬼也說不出個究竟，現在還要挑撥我和胡姥姥的關系，是何居心！

　　正要開口責罵，楚素眉拱手道:“遇見程君，實在是我李嗣英的幸運，希望程君助我一臂之力，我必感激終生，給予厚報！”

　　程自遠苦笑，心裡說:哎，打苦情牌了，我倒要看看她玩的是哪一出。嘴角一撇，說:

　　“厚報?怎麽報?”

　　“煉成不生不死術，一起回到過去，改變時空，程君你不向往麽?”

　　這話讓程自遠心頭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