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納德最終還是敵不過奶奶的淫威,穿戴整齊就跟著管家回家去了。今晚的客人是安妮·萊斯蒂小姐,由她的姑姑和姨媽陪著一起來做客,用過晚餐後唐納德邀請她一起去花園裡走走,可以看得出無論是貝洛特家還是萊斯蒂家都很讚成這門親事,安妮小姐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美人,她的骨架生的很大,個子也高,皮膚很白皙,五官也不出眾,一眼看上去也只是個普通的姑娘,如果跟葛萊蒂絲公主站在一起可能很容易被誤認為女仆或是家庭教師。
“您一定聽說過有關我哥哥的事吧。”卻是安妮小姐先挑起了頭。
“嗯……好像並沒有聽說過。”出於禮貌唐納德決定撒個小慌。
“哦,您可真是個好人。”安妮在花園裡的長椅上坐了下來,唐納德也跟著坐下,他聞到院子裡盛開的薔薇花發出的香氣,覺著這味道與初夏時節的傍晚顯得十分般配。
“爸爸一直責怪哥哥管不住他那張不會說話的嘴,他的確不應該說那些話來侮辱那些媽媽們,不過他也得到了教訓。”安妮小姐是在說她的哥哥因為開了萊斯蒂名下製衣廠裡幾個哺乳期媽媽的玩笑而被她們的丈夫聯合起來痛打一頓的故事,唐納德當然聽說過這件事,這件事在上流圈子裡可是傳的沸沸揚揚,因為萊斯蒂少爺通知了治安隊,一夜之間所有參與毆打他的人都被抓住了,第二天在中央就爆發了一場遊行,製衣廠所有的工人都罷了工,他們聚集在關押“爸爸”們的看守所門口,也堵住了萊斯蒂家的大門,男人們憤怒的向看守所的窗戶上丟著石子,對著進出的車輛大吼大叫,女人們帶來了她們的孩子,她們聚在一起坐在大街上公然哺育自己的孩子,當治安隊的士兵來驅趕她們的時候,她們還笑著問他們要不要跟萊斯蒂先生一樣也“來一口”?事情最後都由老萊斯蒂“完美”解決了,安妮的哥哥被送去南部最偏遠的廠子裡負責管理,“爸爸”們被全部釋放,萊斯蒂名下所有製衣廠裡都開設了“媽媽屋”,工人的孩子們在每天固定的時間都可以來到這裡等待他們的媽媽哺育他們,堪拉爾第二十六代國王感謝並讚譽了萊斯蒂家族為工人們所做的這一創舉,好像完全忘記了他的姑姑們就有喜歡強迫哺乳期媽媽擠出自己的奶水為她們提供護膚品原料的愛好一樣。
“的確,內戰結束後平民女性的地位提高了很多,萊斯蒂先生開的玩笑的確缺少點分寸。”唐納德覺著安妮雖然並不是非常漂亮,但也談不上醜陋,談吐優雅舉止得體,的確是長輩為他選好的結婚對象。
“可是他工作非常認真,乖乖跟家裡決定好的相親對象結了婚,對人也很有禮貌,當然,僅限於長輩和客戶,但是爸爸還是很討厭他,唐納德先生,在這件事上我並不想隱瞞您什麽,但也請您為我保守秘密,這個秘密關系到我的人身安全。”唐納德不知道這位小姐怎麽會有如此重大的秘密,傻傻的點了點頭,瞪大了眼睛等著她為他解開謎團。安妮被他的樣子逗笑了,她拿起手帕捂著嘴,一雙眼睛笑彎了腰。唐納德覺著那雙眼裡有亮晶晶的東西,不知不覺就跟著一起傻笑了起來。“放心吧小姐,我以我情報處處長的身份起誓,任何秘密都不會從我口中泄露出去的。”
安妮似乎很滿意他的表現,放下手中的手絹接著說道:“我的父親已經秘密修改了遺囑,只要我結婚並生下第一個孩子,我們的律師就會宣布我為萊斯蒂家族的繼承人,我的哥哥只會得到他現在在經營的南部小廠子。
我在重複一遍先生,這件事情請不要讓第二個人知道。” “我發誓小姐,不過不得不承認,你的運氣真的不錯,畢竟很少會有人剝奪長子的繼承權而提拔次女為繼承人的。”
“從某方面來講,其實我才是長女。”安妮·萊斯蒂別有深意的對著唐納德笑了笑,接著說道:“哥哥是爸爸婚前的一個錯誤,我的媽媽非常的仁慈,她接受了他,但是現在她似乎反悔了。”
哦我的天哪,這消息要是傳出去人們又會有新的談資了,唐納德有些不知所措,他明白對方對他志在必得,所以才會透露這麽多事情,而且對方已經是被欽定的了家族繼承人,唐納德想著,若是他們真的結婚了,就算他是私生子的事情被揭露出來,也還是可以依靠安妮的萊斯蒂家族繼續體面的生活下去,不必去打擾連自己都養不活的扎克·西佛少尉了。
“親愛的唐納德先生,我知道我這麽說您可能有些驚訝於我怎麽會這麽著急的向您坦白這些事,但我想您要是知道我哥哥的妻子婚前姓阿斯頓,我想您就應該明白我為什麽會這麽著急了,先生。”
原來如此。
唐納德突然覺著心裡很不舒服,安妮·萊斯蒂是想利用他,利用貝洛特家族的財資和威望來壓住阿斯頓家好讓她本人順利接手家族財產,但唐納德也很感激她的坦誠,起碼沒有讓他蒙在鼓裡,仔細想了想,他覺著這也許是筆不錯的買賣,他借貝洛特家族的名義保全安妮的財產繼承權,而萊斯蒂家族又可以為隨時可能被揭發私生子身份的他提供失去“唐納德·貝洛特”之名後的生活保障,“畢竟不是每個姑娘都有家族繼承權的,唐納德,安妮真是個完美的結婚對象。”唐納德在心裡默默的想著,兩人閑坐了一會就回到了會客廳,安妮的姨媽便帶著安妮起身與他們道別了,貝洛特夫人派了自家的馬車送她們回家,唐納德明白這是對於相親對象一種極高的肯定。
“我很高興你沒有在萊斯蒂小姐邀請你去她家吃飯的時候拒絕她們。”送走客人後的貝洛特夫人顯得有些疲憊, 她自己倒並不覺著這個安妮是唐納德理想的結婚對象,她的孫子完全可以擁有一個家世更好的妻子,但她的丈夫說是,她也就只能從命了。
“親愛的奶奶,我也沒有什麽拒絕的理由,她們能這麽快就來拜訪我想也是得到某人允許的。”唐納德口中的“某人”今晚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禦前會議要開,這也是為什麽他的奶奶命令他必須回家的原因。
祖孫兩人正準備互道晚安上樓睡覺的時候,客廳的窗外傳來了一陣刺耳的刹車聲,扎克·西佛少尉又闖了進來,唐納德剛想罵人,就看到霍華德·布達拉沛斯中尉和跟哈利·凱恩中校跟在少尉身後進到了客廳。
“有什麽事嗎?”唐納德有種不好的預感,凱恩中校是司令的副官。
“上校先生,我們是來下達國王陛下及司令共同簽署的命令的。”凱恩一如既往的嚴肅,口氣還是那麽讓人不容拒絕的生硬。
“什麽命令還需要國王和司令共同簽發?你們要讓唐納德去打仗嗎?”貝洛特夫人驚叫起來,她想起了她那死在沙漠裡的兒子,她絕對絕對不能再讓自己的孫子去做同樣的事情!
“冷靜點夫人,事情可能跟您想的正好相反。”凱恩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唐納德。“貝洛特先生,我想您可能希望自己親自來看。”
“貝洛特先生?”唐納德愣了一下,凱恩不是應該稱呼他“貝洛特上校”或者“上校先生”嗎?為什麽要忽略他的軍銜而稱他為“先生”?
難道說,他已經不再是“上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