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陳棺生的解說,馬玲兒似信不信,但見他心意已決的模樣,心知此時無論說什麽那也是毫無用處的,隻得歎了口氣,道:“但願如你所說吧。”
陳棺生眼中微有光芒閃過,也不再多說什麽,轉身招呼夜思雲幾人進來,商定了明日衝陣突襲同時雙方合兵偷襲白雲城的戰略戰術。馬玲兒在一旁聽著陳棺生的安排,越聽越不是滋味。
須知用兵之道,以正合以奇勝,陳棺生卻是劍走偏鋒,奇中用奇。一半人馬交由吳夜指揮,偷襲白雲城,另一半人馬則由萬奕侯的副將阮行指揮,埋伏在藏兵峽與白雲城的必經之路上,來個反方向的圍城打援。
至於萬奕侯與夜思雲因為神通更大,戰力更高,則單槍匹馬衝陣,只要在特定的位置上殺掉特定數量的鬼軍便算成功,只要小六乘摩羅網啟動,就可以此為掩護,出其不意活祭了黑風城下的六萬修羅軍,再加上戊己杏黃旗中收納的數萬死魂,就可以啟動十絕殺陣,斬滅孫鶴洋。
馬玲兒也知兵略,否則也不能指揮萬奕侯的秋風城鬼軍以火攻殲滅天水伏兵,陳棺生這種兵行險招的打法想要取勝,最關鍵的一點就是萬奕侯與夜思雲可以順利發動小六乘摩羅網,一旦兩人之中任何一人被斬陣中,這一機謀就無法成功。
屆時孫鶴洋只要揮兵不顧一切地全力攻城,埋伏在外的兩路奇兵就非得回援不可,藏兵峽之中的白雲城一方的預備隊壓根就不需要陳旭偷襲,只要從背後掩殺過來,一切就完了。
以兩個人衝擊六萬修羅軍的軍陣,無論這兩人本事再大,一旦被困絕無幸理。
馬玲兒想到這裡,再也不敢往後去設想,起身冷然道:“你們慢慢在這裡天馬行空吧,我可不奉陪了。”說完出門揚長而去。
陳棺生以為馬玲兒終究是生了自己的氣,正想一會怎麽去安慰她,沒想到沒過多久馬玲兒就從外面進來了,走到陳棺生旁邊道:“明天的仗無論如何,你不許把我撇在一旁,否則我必不與你乾休。”
“這個當然啦。”陳棺生訕訕一笑:“我們是道侶嘛,自然是要形影不離的。”
馬玲兒哼了一聲:“還望你說話算數。”
當夜,兩人繞過黑風城下孫鶴洋的攻城軍陣,從墮日嶺一方悄悄摸進黑風城,準備第二天的大戰。
……
“玲兒姐,你幹什麽,還不趕快回來?!”陳棺生在城牆上大吃一驚:“十絕陣已經發動,憑咱們兩人是破不了的。”
馬玲兒頭也不回地往前衝去,一邊走一邊用神念對陳棺生說道:“我原本是相信你不會做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可是看到你剛才的眼淚,我現在不相信了。現在兩條路隨你選,一條路跟我去破了十絕陣,就算破不了,咱們一起死在陣中依然還是道侶,來生你找到我以後,咱們再結道侶之緣;第二條路嘛,陳棺生,只要你不跟我去,咱們道侶之緣就此斷盡,你便看著我死在十絕陣中吧。”
陳棺生無奈之下,隻得跟了上去拉住了馬玲兒的手,低聲問道:“玲兒姐,難道就沒有第三條路可選嗎,我早和你說過,這十絕陣只能煉化祭陣修羅今生怨氣,以我的心境成就,豈會胡說騙你?”
馬玲兒轉身:“那你為什麽要流淚?”
“我……”陳棺生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說不出來吧。”馬玲兒冷笑道:“我相信你不會說謊騙我,但我更相信你還有話沒有告訴我。
真人無妄言卻可以不說自己不願說的,你那兩行淚珠我看得明白,陳棺生,你還當我是道侶嗎?” 陳棺生轉臉望著殺氣彌漫的妖紅雲光,又抬臉看了一眼天幕上那張猙獰無比的鬼臉,那是十絕殺陣啟動時所召喚出來的蚩尤旗,正想說話,心中忽然猛地一顫,頓時臉色大變,大叫一聲不好,拔腳就向陣中衝了過去。
馬玲兒一愣,立即跟上去,神念中問道:“怎麽回事,你不要命了嗎?”她之所以拿出一副要衝十絕陣的架勢,倒不是真想帶著陳棺生去破十絕陣,她畢竟還是相信陳棺生不可能會撒謊騙自己,而是知道他有話沒有和自己說想要逼他把話說完罷了。此時陳棺生忽然往十絕陣之中衝去,頓時嚇了一大跳,連忙也跟了上去。
陳棺生在神識中回答:“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會流淚嗎,就是因為即便將那孫鶴洋困在十絕陣中,他仿佛也有什麽厲害後招可以逼我撤陣。”
“你怎麽知道的?”
“推算!”陳棺生一邊衝一邊道:“我前身有黃泉不滅體的成就,也就懂得推演之功。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從我定下以十絕陣斬滅孫鶴洋的手段以後,心中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痛楚,直到剛才,心中那種痛楚讓我無法抑製,以至於流淚了。”
馬玲兒有大成修為,也懂得推算之術,但是限於境界功力,她的推算十有八九並不怎麽準確,一邊跟上陳棺生的腳步,一邊在神念中問道:“既然你會推算,怎麽又會不知道為什呢?“
“善相者不自相,你沒聽說過嗎?”陳棺生的回答有些惶急起來:“如果推算之人之事與我本人有牽連,那是沒辦法推算明白的。”
話剛說完,只聽愁雲漠漠額十絕陣中一聲長嘯,孫鶴洋的聲音傳來:“司空長雲,你給我滾出來,嗯,不對,按照輪轉規則,我應該叫你陳棺生才對。你看我身邊是什麽人啊?”
陳棺生心中大跳,口中急喝一聲:“夜空夜明,暫停法陣運轉。”
夜思雲與萬奕侯正各自站在一座巨大的化虛為實的高台上,陳棺生的話他們聽得清楚,自不敢違抗,手中法訣一煞,已經緩緩運轉的十絕殺陣暫時停了下來,籠蓋四野的濃雲緩緩消散而開,數萬修羅早被陣法抽離了煞氣,化作了無數飛瑩,衝上了天際,消散而去。
馬玲兒見狀心中不由得微有歉意,到了此時他方才真正相信陳棺生的話。要知道真正的以十萬軍魂祭陣的十絕惡陣一旦發動,除非陣中殺氣徹底散盡,否則任何人都無法停止陣法,就算是主陣之人那也不行。
不過饒是如此,孫鶴洋帶來的六萬鬼軍此時早已蕩然無存,空蕩蕩的原野上除了含而不發的衝天殺氣以及依然高懸在天幕上的蚩尤旗之外,就只剩了孫鶴洋以及羅刹妃夜華了。
夜華身邊站著一個雙目緊閉,年歲不滿十六的小姑娘,瞧她面目竟然是劉一言。
孫鶴洋哈哈大笑,笑聲中十分得意,遊目四顧,只見原野空曠,自己帶來的鬼軍一個不剩,拍手道:“精彩,真是精彩,司空長雲終究是司空長雲。就算輪轉而回,一身大神通法力不存,卻依然有如此厲害的後招,不得不說,你的確有資格成為我唯一的對手,尤其是在這鬼穴裡。”
陳棺生怒罵道:“孫鶴洋,虧你還想一統鬼穴,成為真正的修羅王,如此下三濫的招數都用的出來。”
“自古戰陣,那有什麽仁義道德可言?”孫鶴洋冷笑道:“怎麽樣啊,你當然可以讓你的徒弟們發動十絕殺陣將我徹底殺滅,但是你舍得這小丫頭嗎?”
“可惡!”馬玲兒也沒想到孫鶴洋卑鄙如斯,咬牙道:“孫鶴洋,只要你放了劉一言,我可以勸他放你離開,今日過後,再決勝負,如何?”
孫鶴洋上下打量了一眼馬玲兒,輕聲一笑:“這裡是鬼穴,是修羅死地,只有生存而已,其他一切都是狗屁。我為什麽要放棄這麽好的一張牌呢?司空長雲,我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立誓從此後絕不再與我為敵然後立地斷緣自斬,我便放了這小姑娘,至於你那些徒弟,我也可以放他們離開而且一個不殺。怎麽樣啊,以你一人換來這麽多人,很劃算的。”
劉一言怎麽會跑到鬼穴裡來的?
這就要從頭說起了。
這丫頭自小天不怕地不怕,又是斬相思神匕當代繼承人,在玄冥派中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甚至很多時候她老子還要讓她幾分,絲毫不願讓她受到一丁點委屈。也就養成了一副憨直不知凶險的脾氣。
陳棺生和馬玲兒夜入修羅鬼穴,她便遠遠綴在屁股後面跟蹤。玄冥派精擅潛行之術,那時候陳棺生又沒有徹底覺醒前世神識見知,馬玲兒則一心想的就是破了那座鬼樓,絲毫沒有注意到背後有人跟蹤。
就這樣,這丫頭就跟著陳棺生與馬玲兒進入了這修羅鬼穴之中。
她怕陳棺生發現了自己跟蹤以後會讓馬玲兒把她扔了出去不許她進去,所以跟得並不緊密,等到進入鬼穴以後,便和他們失散了。
她是真正的年方十六,不知道世事凶險,更不曉得修羅鬼穴有多厲害,誤打誤撞之下,竟然碰到了外出的夜華。
劉一言見夜華形容俏麗,也不疑有他,上去就問:“你見過我陳哥哥嗎?”
夜華打眼便知道劉一言是從外面進來的,毫不費力地就從她嘴裡問出了陳棺生的行蹤,這才有了萬骨骷髏海之中的覷面相逢。要知道萬骨骷髏海方圓兩百裡有余,若非刻意尋找的話,想要在這麽大的戈壁灘裡撞到陳棺生的幾率實在太低了。
這才是奇貨可居,在知道陳棺生的底細以後,孫鶴洋立即就想到了此人必是當年司空長雲的再轉之身。
一想到司空長雲,孫鶴洋絲毫也不敢輕看了,所以聯合三城聯軍攻打黑風城,攻得下來固然是好,若是攻不下來,這劉一言就成了他手中的一張王牌。所謂的偷襲種種戰法戰略,孫鶴洋其實很清楚難不倒司空長雲,唯一不知道的是司空長雲會用什麽手段來對付自己罷了。
千算萬算,孫鶴洋沒想到此世的陳棺生竟然會擺開上古十絕惡陣來對付自己,不過他也有先見之明,早就將劉一言帶在身邊,防的就是這一點。
劉一言落入他手,此世若非她相助,當時一無所有的陳棺生只怕早被陰靈給做掉了,哪有機會得到黃泉碧玉訣秘傳呢?救命之恩,得法之恩,無論如何,陳棺生無法不顧忌她的死活。
陳棺生仰天長歎:“當年你挾持夜華,以此為要挾,使我前世身落了個萬鬼分屍的下場,想不到這麽多年後,我又一次被你以相同的手段要挾。”
孫鶴洋哈哈大笑:“其實你可以學我啊。我這般孤家寡人,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沒有任何人可以要挾與我。你之所以會敗,那只能說你是個爛好人。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只有活著才有可能去完成它,一旦身死道消,那就什麽都不是。就算你修成黃泉不滅又怎麽樣呢,最終還不是要死在我手裡?”
馬玲兒見陳棺生一臉沮喪,心中痛極,怒道:“孫鶴洋,不要以為你挾持劉一言當真便能肆行無忌了。今日若他有事,我馬玲兒便是拚了性命不要,也絕不會讓你好過的。”
孫鶴洋不知道馬玲兒的身份,自然不相信她真有這樣的手段,呵呵一笑:“我好怕啊,只要再給我百年時光,我就可以突破禦空長生的境界。到時候天高地闊,誰能奈何我?”說著一掌拍在劉一言的頭上,解開了封閉她神識的禁製,道:“小姑娘,我答應過你一定幫你找到你的陳哥哥,現在你看那是誰?”
劉一言神識被孫鶴洋封閉,一直處於昏睡的狀態下,此時醒來一見陳棺生, 不由得大喜道:“陳哥哥,我終於找到你啦……咦,我怎麽動不了呢?”
“你當然動不了了。”孫鶴洋笑道:“你陳哥哥還沒答應我的條件呢,只要他答應了我,我就放你與她團聚。怎麽樣,小姑娘,你幫我勸勸你他怎麽樣?”
劉一言:“你讓陳哥哥答應你什麽啊,哦,他拿了你東西是不是,這個沒關系啊。”她不知道當下情形,抬臉看著陳棺生道:“陳哥哥,你拿了孫爺爺什麽東西啊,你還給他便是啦,他帶我找到你,咱總得謝謝人家呢。”
馬玲兒怎會不知道孫鶴洋的用意,怒道:“劉一言,你知道他要你陳哥哥做什麽嗎,他……”
陳棺生伸手攔住了,低聲道:“事已至此,夫複何言?你不要再說了,免得讓她將來種下心魔。我有黃泉不滅成就,便是斷緣自斬,也不是沒有機會神識重歸,將來的事將來再說吧。這是我欠一言的,我還了她也是應當。”
馬玲兒神情淒然:“你……“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下去了。
孫鶴洋抬手捏住了劉一言的後勁大椎,笑道:“怎麽樣,你答應還是不答應呢。將來,嗯,如果還有將來的話,希望你能學得乖一點,免得……”話沒說完,忽然間背心似乎被什麽極其鋒銳的東西狠狠刺了一下,一聲痛苦至極的大喝,整個人橫飛了出去。
夜華手裡握著一支烏黑的破甲錐,臉上有凌厲之色一閃而過,不消說,自然是夜華暗算了正在得意之際的孫鶴洋,至於夜華作為孫鶴洋的羅刹妃,為什麽突然反水暗算他呢,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