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賭坊,鬼三爺並未急著換回衣服,帶著幾人進了後堂,這裡一般沒有鬼三爺允許,外人很少能闖進來,平日裡重要的事都在這裡面商量。
鬼三爺點了袋煙詢問幾人意見,算是總結一下經驗,可其實肖小軍倆人完全是晃悠了一圈,除了將早上吃的吐乾淨外,什麽忙也沒幫上,又哪來什麽經驗。
第一次就這樣稀裡糊塗沒了!
不過轉悠了大半天,要是說什麽也沒有學到,難免有些尷尬,鄭三炮隻好胡謅了兩句,誇讚鬼三爺捉鬼厲害之類的,畢竟人在屋簷下,說說好話總沒壞處。
“你小子倒是個鬼精,少扯犢子,要是開開壇,做做法師就能驅鬼治邪,天下哪還有那麽多妖魔鬼怪。”鬼三爺吐了煙,鄭三炮的伎倆他豈會看不出來,這下馬屁算是拍到了馬腿,緊接著,鬼三爺扭過頭看向肖小軍問道:“軍子,你說說吧。”。
肖小軍想了想回答道:“感覺怪怪的。”。
“哪裡怪?說說。”鬼三爺來了興致,有些期待肖小軍有啥發現。
肖小軍又想了想,微微搖頭:“感覺,就是種感覺,哪裡好像不太對勁!”。
“軍子,你這不是說的廢話嘛!”鄭三炮沒好氣道,連忙跟鬼三爺告狀:“鬼爺,軍子這可是和稀泥,要是這樣說都可以,我還感覺不對呢。”。
鬼三爺聽完歎了聲,也不理會兩人說的,扭過頭看向自己侄女:“芊芊”。
“陰氣,屍體上沒有陰氣!”
一語中的。
邪祟大多都是冤魂厲鬼、精魄魍魎之類,又或是修煉成的妖;可不管是哪一類害人後,屍首上都會殘留極中的陰氣或是煞氣,但剛剛崔麻子身上沒有絲毫陰氣,完全是死後化作的屍氣。
所以……不是邪祟做的!
“可那傷口確實不像野獸或是人為所造成的。”鄭三炮問道。
“或許是泡太久,屍體腐化所致。”鬼三爺隨意說道,“隻要不是邪祟所殺就不關我們的事,殺人犯案自有人去管,去查,不勞我們費心。”。
“不過此行賺了不少,也算值了!”
芊芊在一旁微微皺眉,從小到大她就一直反感舅舅這樣做,可日子還得過,這是不爭的事實!
肖小軍與鄭三炮對於鬼三爺裝神弄鬼騙錢,倒覺得沒什麽不妥。這錢自己人不賺一樣被別人賺了,更何況自己是真有本事。
至於命案,這世道亂,都是為口吃食活著,什麽英雄,什麽為國為民的,肖小軍他倆還沒這覺悟,更沒這想法,能活下去就不錯了,哪還管的了那麽多。
……
……
隨後鬼三爺把大洋分了分,每人五塊大洋,不多也不算少,畢竟他倆去吐了會外,貌似什麽都沒乾,從這點來說,鬼三爺可比那死鬼李仗義多了。
至於為何分芊芊大洋,他兩人就不得而知,也沒敢多問。看著鬼三爺去裡屋卸妝,倆人正商量著買點什麽東西回去,估摸著過幾天回去看看,張嬸男人的忌日快到了,他們好歹叫聲叔,雖說從未見過,可怎麽也得回去拜祭一下。
“一會晚飯吃完跟我去崔家一趟。”良久未開口的芊芊突然說道。
“哦……哦,好。”肖小軍連忙答應,芊芊這完全是命令般的口氣,讓肖小軍連拒絕的勇氣都沒有。
而肖小軍腦海裡又想起先前的事,總覺得奇怪。
為什麽崔麻子的媳婦還活著?
倒是不是肖小軍希望她出事,
可聽崔麻子的鬼魂說,他自己是為了救跌進河裡的婆娘,這才匆忙跳下河,最後被水鬼纏住,溺死了。 可為何隻溺死崔麻子?他媳婦卻逃過一劫?
況且,鬼三爺說了,這不是邪祟所為……那水鬼又是怎麽回事?
若什麽都不知道還好,可如今卻是知道些,又不明白,不由自主想這些東西,像是腦子裡有個線團揉在一起,怎麽也找不到線頭,梳理不清。
以至於晚飯肖小軍都沒怎麽好好吃,同樣的還有鄭三男,他是中午見到的場面太過惡心,一看到吃的就能聯想到。倒是芊芊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一如早上般連續吃了七碗米飯。
兩人都不由暗自讚歎:真是好胃口!
飯後沒多久芊芊就帶著肖小軍兩個往崔家走。
崔家在迎風鎮東邊,距離沒多遠,從賭場穿過兩條街就到了。
或許是死人的緣故,又或是害怕邪祟,天還未黑街上已經看不到人走動,家家戶戶關門上鎖,燈也未點,一片死寂的,唯獨聽著狗吠聲在整個迎風鎮回蕩,以及各家門前剛燃完的冥紙灰。
這是迎風鎮的習俗,不管哪家死人了,各自門前都會燒上些紙錢,算是一點心意,也是想著保個平安,免得做鬼後找上門來。
夏天天氣多變,白天還烈日高懸,此刻天快黑了卻起了風。
風一吹,各家門前燃盡的,沒燃盡的,紙錢混著火灰都吹來起來,本有些酷熱的晚上,此刻卻泛著絲絲涼意。
肖小軍與鄭三炮有些緊張,莫不是邪祟搗鬼?
芊芊卻清楚,真要變天了!
黑夜裡烏雲開始匯聚,呼呼的風聲吹著窗戶紙,眼看著幾道出來就該下雨了,三人出來時都沒帶傘,此刻走到一半也就懶得回去拿。
穿過幾條街後靠左手轉進一條巷子,肖小軍曾來過崔麻子家一次,倒也記得路,而犬吠聲越來越響,好似就是崔家的方向,等三人再轉了個彎,果然看到一條拴在門上的黑狗,旁邊就是崔麻子家。
其實,像迎風鎮這地方,家養的狗基本都不會拴著,狗這畜生很有靈性,喂熟了自然知道看家,無需如此。
或許這狗是第一次被套著,很想掙脫,甚至連狗食都弄得到處都是……
三人並未理會,直接進了崔家的屋,房門是大開的,想來是因為有人來吊喪,這才沒有關上。
一進屋,三人就看到大堂四周掛滿白布,兩條長凳上放著棺材,今天才找到崔麻子屍首,如今還未下葬,而在棺材旁崔麻子的婆娘正跪在地上小聲哭泣。
看到這一幕,三人多少提她感到心酸,如今這世道男人死了,留下個寡婦,以後的日子可想多艱難。
芊芊歎了聲上前吊唁,隨後便安慰起那婆姨。
說起這崔麻子的婆娘, 肖小軍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是隔壁鎮上的,劉什麽來著記不清了,家裡貌似也沒什麽人,可真算無依無靠了;好在這劉氏長的還算標致,這些年跟著崔麻子沒幹啥苦活,保養的也不錯,不愁找不到下家。
如今不比以往,不講求三貞九烈的,男人死了寡婦改嫁也是常事;名聲不好聽,可總比累死餓死要好。
讓肖小軍沒想到的,靈堂旁邊還真有個男人……
並未戴孝,不是親戚。
這麽快?
下家?
劉氏害怕他們誤會連忙解釋道:“這是隔壁的王大哥,平日裡跟麻子關系不錯,現在麻子死了,王大哥見我一個婦道人家特意過來幫忙!”。
幾人微微點頭並未多想,畢竟找好下家也不會這麽快,更不會這個時候明目張膽的引人誤會。
隨後芊芊從兜裡掏出個袋子,想必裡面裝的是錢,多少看不出來;劉氏一邊推辭一邊感謝,最後還是接下,沒了男人以後日子更苦,很多需要用錢的地方,這點她明白。
“老崔究竟是怎麽死的?”肖小軍問道,他知道這個時候問不太合適,可腦海中一直被各種疑團困擾著,現在不問,以後恐怕更沒有機會問。
沒事敲寡婦門,肯定有人在背後嚼舌根!
劉氏又開始小聲哭泣,嘴裡念叨著:“讓他不要養小鬼,不要養,那東西只會害人,他不聽,這下連人都養沒了……”。
三人眉頭同時一皺,了解後才知道。
崔麻子竟在家裡養了隻小鬼!
關鍵,還是他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