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幾個平日裡都是跟柳伯家走的比較近的，讓肖小軍沒想到牛叔那光棍竟然也留下了，先前被嚇成那樣竟然沒跑。

　　“現在怎弄?”牛叔問道，“柳老哥家跟我差不多，一個兒子也死了，親戚倒是聽他說有過一個小老弟，當年逃難也失散了，這麽多年都沒找到過，如今更是不知道上哪去通知了！”。

　　幾個人商量一番，最後決定先把人埋了吧，入土為安最重要，剩下的以後再說。好在柳伯家如今也沒剩什麽東西，過的本就清貧，前陣子還欠了村裡人錢，家裡存著的點東西也大多抵了債，如今就剩下個快塌了的老院子，倒也沒人覺得是為了圖個啥東西。

　　其實按照風俗習慣，家裡死了人了，多半是要辦白事的，吹鑼打鼓好幾天再下葬，可如今這些都從簡了，一群乾活的聚在一起吃了個飯，找人給柳伯父子倆換了身衣服就算完事了，好在柳伯早些年學過木匠活，準備了兩口棺材，一口留著自己用，另外一副想著賣出去也沒賣，否則柳伯倆就只能直接埋了，畢竟一副棺材的價格可不便宜。

　　柳伯兩人就埋在他們院子後面不遠的小斜坡上，位置看著倒也算不錯，乾完這些事各自也就回家了，但柳伯家突然發生的事卻壓在每個人心頭，好端端的兩個人就那麽死了，擱誰看見那慘狀心裡不犯嘀咕?

　　肖小軍前些日子拿錢出來給柳伯家周轉的事，村子裡人都知道，如今柳伯家剩的東西也就沒誰好意思伸手。

　　送完了人，他看著牛叔這半下午精神都不太好，這會天都快黑了，不由問道:“牛叔，你沒事吧！”。

　　“沒啥事！”牛叔說著從兜裡掏出旱煙袋杆子，塞了點煙絲到鍋裡，微微顫著的左手點燃後猛吸了口，扭過看著肖小軍問道:“軍子，你說這人怎說死就死呢?柳大哥就比我大五歲，大力比我小二十歲啊，一下子倆人就都沒了。沒準哪天我也就這麽說麽就沒了！”。

　　他這是被今天的陣仗嚇怕了！

　　“牛叔，你別瞎想。”肖小軍寬慰道，目光撇了撇柳伯倆父子挨著的墳頭，早在兩人被殺後，他就下定決心要將那東西找出來，給倆人報仇。

　　牛二又抽了幾口旱煙，可能是吸猛嗆到了，連著咳嗽幾聲連都憋紅了，其實想他這種抽了大半輩子旱煙的哪有那麽容易嗆到，是今天的事對他來說衝擊太大。

　　“軍子，你知道麽?前幾天柳大哥給我還錢喝酒的時候他還說，我一個光棍，現在身體還行，能上山乾活自己養活自己，可要是老了怎整?身邊連個端屎端尿的都沒有，死了連送終的後人都沒有。”牛二說著敲了敲煙袋鍋子裡的煙渣，看向柳伯剛立起來的新土墳。

　　“當時我還沒覺得怎，可今天……看著倆人就這麽稀奇古怪的死了，我才想著要是我哪天也死了，屍體不被野獸叼去，怕也要爛的發臭！”

　　“……”

　　肖小軍沉默不知該如何接過這話，老話說“養兒防老”為的不就是老了能有後人照顧，死了好歹能立個墓，逢年過節，清明鬼節還能有人到墳前上柱香，說兩句話。牛叔一個老光棍，老了怕是真不容易過日子，飯都到不了嘴邊。

　　“軍子，從今天這事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小子是個好娃啊，是真心想幫柳大哥一家子，牛叔我有個事求你。”牛二說著將肖小軍請到家裡來，家裡就他一個人，平日裡也沒怎收拾，亂糟糟的髒衣服堆在床頭，廚房搬到門口，總共四間房子三間都牆都快倒了，

就留下一間房子，吃喝拉撒睡都在這裡，一般也沒什麽客人會來，他也就沒收拾過，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將床上收拾了下讓肖小軍坐下。　　“牛叔，你有什麽事就說吧，我盡力辦就是了。”肖小軍說道。

　　“等下……”牛二說著轉身從外面拿出鐵鍬提了進來，看了肖小軍一眼，對著牆角一塊泥磚敲了進去，接連刨了幾下就露出塊紅包帕，肖小軍在一旁看著多少能猜到，藏得這麽嚴實不是錢就是什麽貴重東西，可想不明白的是，牛叔究竟要讓自己做什麽事?

　　牛二將鐵鍬扔了，小心翼翼的將紅包帕取了出來，拍了拍上面的泥土，來到肖小軍面前慢慢打開，同時說道:“軍子，這些錢都是牛叔這輩子存的，加起來也沒多少，置辦個喪事應該也夠了，要是哪天牛叔我死了，也不用把這錢都花上，我這輩子沒啥朋友，親人早些年也死絕了，不在乎死後的名聲怎樣，只要有個地方躺著就成，棺材我自己有一副，不怎好勉強能用，省的你再花錢。”。

　　“牛叔，您不用這樣，你現在還年輕著呢，身子骨也硬朗，這種事怎麽也輪上您的，這錢你收著……哪怕真有了那麽天，沒這錢我這做小輩的也不會放著你不管，你放心吧！”

　　肖小軍知道牛叔是被今天這陣勢嚇到了，試想今天這場面普通人見了又有幾個不驚訝的， 尤其是像牛叔這樣一個人活著的，多少會想到自己死後的樣子。

　　“拿著！”牛叔提高了音量，手裡捧著的大洋晃得發出悅耳的響聲，那都是錢的聲音，肖小軍還想解釋，牛叔直接打斷，用不容置疑的口氣命令道:“我讓你拿著！”。

　　“牛叔知道，你這娃是個知恩圖報，念著別人好就會記在心裡。柳伯家出事你為啥給錢?好幾十個捕獸器的錢啊，這些年你和炮子存了不少錢大夥都知道，但怎麽也掏了一半出來吧！為啥?還不是因為小時候你跟炮子吃過他家的肉，呈過他家的好，今天要是沒你撐頭，剩下的幾家子人怕是也都走了吧，你算是把柳伯家欠的情攬到自己身上，為啥?是你這娃心善，記得當初人家對你的好。”

　　“牛叔以前逍遙自在，沒想過這些，你們小的時候沒幫上啥忙我知道，跟村裡人也沒真幾個交心的，說句實話，等我死那天不見得有這麽多人幫忙。你小子也不見得跟今天一樣是吧！這錢你今天必須收下，算是牛叔我求你，死後能有個人替我收屍，別人我信不過，就信你這娃，實誠！不像村裡那些看著關系不錯，等真到時候全都指望不住！”

　　“……”

　　肖小軍默默的接下錢，感覺有些沉甸甸的，錢其實並不算多，可讓肖小軍感覺到這是一份責任，其實他本想著拒絕，畢竟這算是件麻煩事！不關錢的事，完全是一種責任狠狠壓在肩膀上，收了錢就算是把擔子挑起來了。

　　可不收?這村子裡牛叔也找不出其他能辦這件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