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聽到後連忙讓軍子幾人去看看，清水村只有幾十號人，這麽多年沒有誰家沒遇到過難處的，當年張嬸死了丈夫後來又帶著倆孩子，村裡人沒少幫忙，死了幾個雞仔算不得什麽大事，別家真有什麽事可不能耽擱了。

　　肖小軍一出門口就聽村裡劉大伯的聲音，他早年間逃難發高燒嗓子被燒啞了，嗓子撕扯起來發出的聲音像極了水田裡受驚嚇的水鴨子，根本聽清說什麽。

　　很快不少村裡人都出來看發生了什麽事，對於劉大伯喊得也聽不懂，可這些年村裡也算是守望相助，從最初逃難到這裡安定下來，家家戶戶都呈了彼此的人情，隱約聽到誰出事了都準備幫忙。

　　早出來大概聽了幾遍劉大伯說的，隱約猜到了連忙替他說道:“是柳伯家，他家出事了，大家夥都去看看……”。

　　“柳伯家?”肖小軍跟鄭三炮對視一眼後，連忙跟著人群往柳伯家趕去。前陣子大力剛把營生弄砸了，好不容易還上村裡的錢，若是再出點事，恐怕是要過不去了。兩人心裡想著，只希望沒出啥大事就好。

　　肖小軍眉頭緊皺，他倒是不擔心柳伯，雖說柳伯已經五十多快六十歲了，但身子骨還硬朗，論乾活的把式一般含糊的小夥子還比不了。況且，柳伯這些年也算是經歷了風雨，老婆跑了，四處逃難，兒媳孫子死了，負債累累。這些都沒把他壓垮，想來也沒什麽事是他看不開的。

　　倒是大力，肖小軍擔心的是他，上次見面他狀態就不好，雖說後面村裡債是還完了，可他吃飯的營生丟了。說實在的，捕獵是辛苦，卻也比不了在地裡乾活辛苦，如今營生沒了，不就是以後沒飯吃?大力萬一想歪了……心裡越想越發的擔心起來。

　　等他倆趕到柳伯家，裡面已經圍滿不少人，不大的院子顯得有些擁擠，然而柳伯和大力都不在，肖小軍眉頭微皺，家裡門沒鎖人卻不見了，雖說村裡人都不錯，但還沒到那種夜不閉戶的程度，大白天去幹活至少會將門關上，除非遇到什麽急事才顧不上關門。

　　可究竟是什麽事呢?

　　“啊”

　　“死……死人了……”

　　院子外傳來驚呼，歇斯底裡的喊聲。

　　肖小軍跟鄭三炮瞬間奔了出去，一出院門就見到村裡的光棍牛二連滾帶爬的從牆角飛奔回來，臉上早已嚇得慘白看不到絲毫血色，牛二胳膊上還未沾著個血手印……

　　剛剛聽到村裡有事，他便跟上來，結果柳伯家圍滿了人，來之前他就想上個廁所，四周看了看院子是進不起了，索性轉過牆角找個隱蔽的地方解決，正所謂“廣袤天地，大有作為”剛扒瞎褲子準備大乾一場，剛到一半就被嚇的逃了回來。

　　此刻，下體褲子漸漸被打濕！

　　肖小軍直接奔過牆角，一眼就看到扶著牆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的大力，他渾身染滿了鮮血，一副白色的外套被染成鮮紅色，本就瘦的只剩皮包骨的他看上去更加猙獰，看著衝出來的肖小軍他露出一絲淒慘的微笑，前些日子他想想過自殺，可能是時辰沒到，幾次都沒成功，後來在肖小軍的幫助下渡過難關他也就不想死了，每天吃好幾碗大米飯，每頓都配著大白肉，他想活下去，想要變胖，那樣才有機會報恩，他別的沒有從小就有一把子蠻勁，如今瘦的連力氣都沒了。

　　“知恩圖報”這個詞他聽了不少，理解倒是直接，就是覺得別人幫了自己就要報恩，至於要怎報?救了自己的命自然要用命報答！

　　沒想到自己的命這麽快就沒了，

看著肖小軍臉上的表情有些愧疚，也有痛苦，嘴裡想要說話噴出的卻是全是血，身子微微顫抖;他太瘦了，經不起受傷，他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像是個人又像是黑熊，一爪子拍下去腸子差點被掏了出來，肋骨斷了好幾根，要是壯實點或許還沒那麽嚴重，大力心裡想著。　　一陣寒意襲來，眼皮像是吊著塊石頭，忍不住要閉上，大力知道……這是時間到了！

　　看著大力死在眼前肖小軍腦子一片空白，他跟大力的感情最深應該是在小時候，長大了很多年沒見，說有感情也只是回憶小時候的時光和感激罷了。但當大力死那一刻，曾經的種種一下子湧上心頭，稱不上多傷感，卻像是像是一層陰霾籠罩著自己。

　　隨後鄭三炮詢問了牛二幾句也趕了過來，緊跟著他的還有一眾村民，看著倒在血泊裡的大力先是一驚，倒也沒幾個人有太大反應。

　　這是亂世，死人見了不少，甚至親人死在面前都見過，人死如燈滅，他們也只是暗自歎息一聲，而後又能怎麽辦?生活還要繼續！

　　“柳伯呢?”一名村裡的老人問道。

　　對，柳伯！肖小軍反應過來，沿著剛剛大力扶牆走來的血手印奔去，說不定柳伯還活著，而在不遠處等眾人追去時終究被眼前的場景嚇到。

　　慘烈?

　　惡心?

　　恐怖?

　　血腥?

　　肖小軍不知道別人心中是怎麽想，但眼前的場景讓他想起崔麻子，甚至更加淒慘，柳伯慘白的臉上帶著驚悚的表情，發黑色的瞳子與肖小軍對視，像是死死盯著對方， 鮮血已經乾的差不多了，螞蟻浩浩蕩蕩的在地上爬來，從衣角到胸膛，再從胸膛碗大的窟窿爬進去尋找最新鮮的食物。

　　柳伯的心沒了！

　　被硬生生的挖出來，地上噴濺留下的血漬應該就是從他胸口噴出來的。

　　此刻他安靜的躺在地上，屍體早已沒了溫度，開始變的僵硬，一隻大黑蟻不小心脫離了隊伍，跌跌撞撞來到眼角，它似乎是發現了新的美食，雙鉗將眼睛表面的薄膜夾碎，偏黃的粘稠液體緩緩流了出來，像是做菜勾芡的湯汁，想來在螞蟻看，這應該是比內髒更好的美味把。

　　不過此刻沒人注意這些，柳伯胸口的傷太詭異了，像是被爪子直接穿進胸膛，沒有絲毫抵擋過的痕跡，從看見起他們就不相信會是人為，這些年大力家乾捕獵，已經有不少人說會得罪山林的精怪，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更像是印證了他們當初的說法。

　　沒有得意，只是免不了歎息和抱怨，人都是自私，哪怕再完美的人或許都有點小私心。他們自然也不會例外，他們不過是逃難活下來的可憐人，有難時大家相互扶持，畢竟誰都希望自己摔倒了會有人來扶一把。

　　而想要別人扶起自己，那就留需要先扶起別人，可若是別人陷入了泥潭裡，想來也沒幾個人願意幫忙，誰都不想自己也陷進泥潭裡去，正如當初肖小軍跟鄭三炮父親失蹤還未被張嬸收留的時候，又有誰真的可憐過?

　　這會他們想的是柳伯家招惹精怪，自己會不會被牽連，甚至不少人都已經悄悄離開。

　　人心能暖自能涼，本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