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灣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這裡一共有一百五十多戶人家居住,其中八成都是丁姓人家,而委托衍天派送親的人家就是丁家灣最大門閥。家主丁榮軒也是個狠角色,他本是家中老三,理應不能繼承家主之位,所以上位心切的丁榮軒一不做二不休,將自己的兩個哥哥全部殺死,丁家老父也被丁榮軒囚禁起來。如此一來,丁府徹底變成丁榮軒的私人領地,好在丁榮軒不僅有膽識而且還有智謀,他很快就將人口不滿二十的丁家發展成丁家灣最大的勢力。用丁榮軒的話來說,他是把兩個哥哥的人生一並活了過來,所以他才如此努力發展丁家。
周靈、秦荒、苟瀚雲聽完店小二的敘述,都對丁榮軒這個人產生了濃厚興趣,他們也更加確信任務有蹊蹺,因為這樣的一方地主完全沒必要讓外人送自己的女兒出嫁。秦荒對店小二的回答頗為滿意,他大方地拿出兩文錢賞賜給店小二,店小二高興地接過秦荒的賞賜就去後廚催菜,他可不敢怠慢有錢的大爺。有錢能使鬼推磨,小二很快就將周靈三人所點的酒菜端了上來,三人也開始邊吃邊談。
飲了一口淡酒,秦荒滿意地放下陶碗說:“難得的好酒,想不到丁家灣這樣的小地方也有清甜爽口的淡酒。”感歎之余,秦荒又夾起一塊白斬雞大口咀嚼,感受著雞肉的韌勁和淡酒的芬芳,秦荒很快就舒服地閉上眼睛。一同飲酒的苟瀚雲放下杯子說:“大哥,現在可不是松懈的時候,我們還是抓緊趕往丁府吧,不然我怕丁榮軒撤銷任務。”苟瀚雲的擔心不無道理,他們為了安頓昏迷的金相傑浪費了不少時間,今天已經是約定的最後一天,誰都不能保證丁榮軒會不會反悔。
秦荒難得偷閑,自然不會聽從苟瀚雲的意見,他反而勸說道:“二弟,世事不可強求,你眼裡別光裝著那三千兩的報酬。”說著秦荒又舉起陶碗大喝特喝,這讓苟瀚雲十分無奈。周靈卻對秦荒刮目相看,他沒想到平日魯莽衝動的秦荒還有閑適的一面。
大約過了一刻鍾,三人終於將桌上的酒菜消滅乾淨,周靈都忍不住打起飽嗝來。心中惦念任務的苟瀚雲也再次開口:“大哥,休息的差不多了,我們趕快去丁府吧。”秦荒倒也不拖拉,他第一個起身拿劍,準備離開酒樓。苟瀚雲心中一喜,連忙帶著周靈快步跟上。眼見三人即將離開,店小二馬上走過去為三人結算飯錢,說話間還一再邀請三人再來酒樓消費。秦荒和苟瀚雲隨意敷衍了下就帶著周靈離開,有緣再會吧。
丁榮軒的府邸非常好找,它就處在丁家灣的主道上,三人只花了半個時辰就來到了丁府門前。當那恢弘的丁府牌匾壓在三人頭頂,周靈忍不住發出感歎:“哇!這個丁榮軒還真是有錢,連府上的牌匾都這麽大,難怪他出得起三千兩。”秦荒和苟瀚雲雖然嘴上不說話,但他們心裡的震撼一點不比周靈少。
丁府的兩個門衛見門口站著三名棉衣長靴的武林人士,自然聯想起丁榮軒提過的護送之人,他們一個上前詢問一個回府稟告,周靈三人很快就成功進入丁府。不過前來接見周靈等人的並不是丁榮軒,而是丁府的管家丁正,丁正一邊引路一邊激動地說:“三位俠士,我終於把你們盼來了,這些天我們老爺茶不思飯不想,身子都病壞了,我們趕快去見他吧。”秦荒和苟瀚雲頓時受寵若驚,不好意思地與丁正管家寒暄起來,周靈則面露不爽,因為丁正管家說話的時候根本沒看自己。
閑談的時間過的非常快,丁正不一會兒就帶三人來到府中客廳,接著丁正便叫下人上茶招待周靈等人,他自己則去稟告丁榮軒。周靈等人倒也不及,他們好奇地擺弄起客廳內的玉器寶珠,等著丁榮軒到來。
離開客廳後,丁正一路碎步來到一間寬大的庭院內,他四處望了望才推門進入中房,裡面坐著的那個寬衣壯漢就是丁榮軒本人。此時的丁榮軒正高坐在炕上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一點不像生病的樣子。灼熱的土炕將丁榮軒的身子烘的非常暖和,房中的大火盆也在熊熊燃燒,整個房間內的溫度根本不像十二月,反倒像五月的晴天那般溫暖。
丁榮軒見丁正突然到來,漫不經心地問:“丁管家,什麽事如此驚慌?”丁正這才意識到自己沒有敲門,他趕緊跪下認錯道:“是我疏忽了!請老爺責罰”。丁榮軒倒也不是真的要追究丁正的責任,他不過是想將強丁正的憂患意識,一旦丁榮軒裝病的消息傳出去,丁府的局勢將會更加危急。
摸了摸嘴巴,擦了擦雙手,丁榮軒親自將丁正扶起,安慰道:“無妨,下次注意就行,我們言歸正傳,到底何事如此重要?”丁正仍是不敢抬頭直視丁榮軒,他深知丁榮軒的殘忍狠毒,曾有一個下人不小心提及丁榮軒弑兄的往事,丁榮軒就將這個下人處以極刑,場面極其殘忍恐怖,丁正才不想步那個下人的後塵。
“啟稟老爺,衍天派的俠士已經到了,是讓他們在客廳等著還是將他們請來這裡?”丁正低頭謹慎地說,語氣十分恭敬。
丁榮軒這下徹底沒了吃飯的心思,他恨不得馬上去客廳接見周靈等人,但丁榮軒轉念一想,還是對丁正說:“快將他們請來,現在還不宜暴露我的情況。”丁正馬上彎腰退出房間,快步去客廳請周靈等人。
等候多時的周靈見只有丁正一人回來,都面露疑色,等丁正說明情況三人才明白丁榮軒的意思。秦荒和苟瀚雲無奈地對視了下,他們都對丁榮軒的態度非常不滿,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想法,他們也沒有多說什麽,乖乖地跟著丁正前去大院。
進入暖和的房間後,周靈馬上覺得周圍溫度一變,他熱得忍不住脫下外套。丁榮軒倒是不在意周靈的舉動,他直接對兩個大人說:“兩位俠士,辛苦了,快坐!”
秦荒和苟瀚雲抱拳一笑,客氣地說:“丁老爺真是好氣色,一點不像生病的人。”
丁榮軒哈哈一笑,解釋道:“兩位不要見怪,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現在有太多人盯著我丁家,老夫也只能無奈裝病。”秦荒和苟瀚雲才明白過來,他們對這次任務更加擔心。
身為大哥的秦荒帶頭對丁榮軒說:“丁老爺,還請你將任務內容說清楚,不然我們無法判斷情況。”
丁榮軒臉上稍稍露出一絲不悅,因為秦荒的態度並不像丁正那樣低聲下氣,這讓習慣了高高在上的丁榮軒心有芥蒂。秦荒見丁榮軒臉色難看,當即以為任務有變,他連忙說:“丁老爺,有什麽話就直接說,我們都是久經江湖的老手,就算有生命為危險,我們也會留下來幫你的!”
看著秦荒一臉認真的表情,丁榮軒心中的不悅頓時減少不少,他這才慢慢地開口道:“不急,還沒請教二位俠士大名?”
“秦荒。”
“苟瀚雲。”
丁榮軒得到二人的回答後,馬上對秦荒說:“秦大俠,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棘手,你只需要將小女安全送到朱家莊就行。既然你們已經來了,不如和小女見個面?”
苟瀚雲心中一喜,如果真如丁榮軒所言,那麽自己倒是可以輕松地獲得那三千兩的報酬。秦荒則臉色不變,沉聲應道:“也好,我們早點接觸下大小姐也對任務有所幫助。”不等丁榮軒吩咐,丁正就馬上轉身出去叫丁小姐前來。
在等待丁小姐的過程中,房中的四人頓時陷入無聲的尷尬中,丁榮軒繼續坐下大吃大喝起來,看的周靈十分眼饞。
過了大半個時辰,一襲青衣慢慢映入大家眼簾,一道溫柔的聲音也傳入大家耳中:“爹爹,女兒給您請安了。”接著丁小姐對著四周一轉,很有禮貌地說:“三位俠士,霜兒這廂有禮了。”
秦荒咧開笑臉,誇耀道:“丁老爺真是好福氣啊!”
苟瀚雲也表示讚同:“不錯,不愧是丁老爺,丁小姐能有如此美麗的容貌,全都要歸功於丁老爺。”
周靈也很有禮貌地回應丁霜,但他卻不敢苟同苟瀚雲的說法,因為丁榮軒和丁霜的長相差距不小,根本不像一對父女。簡單的問好後,丁家小姐文靜地找了張椅子坐下,等候丁榮軒和秦荒商量事情。
隨著丁家小姐的加入,原本尷尬的氣氛頓時緩和下來,丁榮軒也開始詳細講述任務內容。因為丁家與朱家定親的緣故,丁家小姐需要在三日內將帶著嫁妝抵達朱家莊,而丁家灣和朱家莊之間又有三條路線供人選擇,一是石虎嶺的小道,二是躍龍潭的水路,三是開山道的大路。
聽完丁榮軒的介紹,秦荒根本得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他只知道石虎嶺那條路絕對不能走,因為上次他就是在石虎嶺遇到的山匪。躊躇了會兒,秦荒還是決定開口細問事情原委,他不信丁榮軒會重金請人幹什麽簡單的事情。
“丁老爺,你確定沒有別的事情要說嗎?如果事情真有這麽簡單,你又何必用重金將我們請來?”秦荒劍眉一擺,中氣十足地說。
丁榮軒早就知道秦荒會忍不住問自己,所以他熟練地將事前備好的說辭講給秦荒聽:“秦大俠有所不知,現在我雖然貴為丁家家主,但仍有不少人想拉我下馬。如果我的女兒在送親途中被賊人拐走,那麽這不僅會損害我的威名,而且也會成為掣肘我的一道法寶。試想一下,如果是秦大俠嫁女,你是不是也想多安排點人手保護她呢?”丁榮軒越說越苦情,就差落淚了。
面對這個回答,秦荒依舊表示為難,但秦荒也不好再說什麽,他只能叉開話題道:“不知丁老爺想派多少人保護小姐出行?這樣我也好安排行程。”
丁榮軒本想指派秦荒和苟瀚雲兩人前往,可當他看見端坐在一旁的周靈,丁榮軒還是沉聲問道:“這位小兄弟也是貴派的高徒?”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丁榮軒並不看好周靈。
周靈自然不能忍受丁榮軒的輕視,他好歹也經歷過死人山的地底之行,這就是周靈的底氣。所以周靈一聽到丁榮軒的質疑就回答道:“不錯,在下的確是衍天門人,這點請丁老爺放心,不然我也不會驅身前來。”停頓了會兒,周靈繼續補充道:“我叫周靈。”說到最後,周靈都忍不住站起身來,以壯膽量。當了多年管家的丁正不由為周靈擔心, 他已經很多年沒聽到有人這樣對丁榮軒說話,上一個這樣語氣的人已經埋入黃土很久了。
丁榮軒的表現卻出乎丁正預料,他並沒有發怒或者面露不滿,反而讚許道:“果然是英雄少年!老夫喜歡!”這話倒是讓周靈十分舒服。讚許完後,丁榮軒繼續對秦荒說:“秦大俠,如果僅讓你們三人護送小女上路,你可有把握完成任務?”
秦荒並不著急回答,反而擺出一副難以抉擇的樣子,這可急壞了一旁的苟瀚雲,其實丁榮軒的提議與苟瀚雲的打算不謀而合,人越少就越安全。秦荒當然知道目標小的好處,他只是發現丁榮軒的話前後矛盾,所以不敢輕易答應。過了良久,秦荒才說:“到也不是不行,我們可以走水路前往朱家莊。”如此一來,秦荒算是徹底答應了丁榮軒的條件。
眼見事成,丁榮軒高興地說:“那就有勞請大俠了!霜兒,你還不謝過秦大俠?到時候你的安全都要仰仗秦大俠了。”
丁霜順從地來到秦荒面前,感謝道:“霜兒先謝過秦大俠的救命之恩。”
秦荒抱拳回禮道:“丁小姐,言重了,這都是我們該做的。”苟瀚雲和周靈也站出來表明態度。
安排好行程後,丁榮軒就安排周靈等人入住丁府,隔日再從躍龍潭出發前往朱家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