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俊安一聽,覺得張瑞話中有話,忙打了一個激靈,然後堆著笑臉道:“大人,您這是哪裡的話,小的怎麽敢將算盤打到大人的頭上來,再說了,大人是什麽人,這還用說,小人的那些把戲,大人不是一看便知,小人怎麽敢在大人面前放肆。”
周俊安由哭到笑的轉換實在是太快,連張瑞都覺得有點匪夷所思,他不耐煩地朝他擺了擺手道:“你自己知道就行,這馬屁也不用再拍了,我不喜歡。”
周俊安忙警惕地閉上嘴巴,一動也不動,張瑞突然話鋒一轉道:“我的曬鹽法,乃是絕密,我不想有任何的人知道,無論是乾活的人,還是管事的都不許給我泄露出半個字來,這一點我希望你們清楚,若是我知道哪裡還有人再用同樣的方法制鹽,我必送你們去見江一葦,讓你們嘗嘗他的厲害。”
周俊安聽到要送他們去江一葦那裡後,不禁全身汗毛豎起,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貫穿全身。忙拉著陳老五一起,笑著說道:“此乃是商業秘密,這個我們自然知道,放心吧大人,我倆可以拿我們的腦袋保證。”
張瑞微微點頭,繼續說道:“既然如此,那明日就讓張鐸給你們派一些人來開工,以後的日子就有勞陳先生了。”
張瑞辦事果然乾脆,明天就派人來開工,周俊安肥胖的臉上都快堆不住他的笑容了,忙搶過話來說道:“瞧大人,你說的是什麽話,有什麽有勞,不有勞的,老五這裡還要感謝大人賞了他一口飯吃呢!大人放心,老五明日就在這裡等著張鐸大人來。”
周俊安已經強行為自己做主了,一旁的陳老五還有什麽好說的呢?緊閉牙關,站在身旁一言不發。
“好,那就這樣決定了。”張瑞令有田將所有的圖紙都交給陳老五之後,便獨自上了馬車悠閑的離開了。
……
翌日到了登萊巡撫楊文嶽要求自己親到的日子,張瑞不敢怠慢,天還未亮,他便已經離城三十多裡路了。雖然登州離此不遠,但是無奈自己不會騎馬,馬車的速度自然要慢不少,好在勤能補拙,隻好起個大早趕路,張瑞挑窗無意間看到了在自己眼前縱馬的慕容惠,被一個女人如此壓住,他覺得他的臉上甚是無光,想到這裡張瑞想學馬的念頭就又多了一分。
對於登萊的大小官員,張瑞至今還是雙眼一抹黑,所以他特意將江一葦一起帶上,兩個人共坐一輛馬車,閑談一些瑣事,旅程反倒還不是很無聊。
“大人,前方就是登州府城了?”
正當兩人談論得高興之時,前頭導路的杜威,輕聲地提醒道。張瑞挑起了車簾,眺望了一眼眼前的登州城,登州子因為地理位置的因素,一直都是重要的海疆重鎮,故而朝廷才會在這裡臨設一個登萊巡撫。
而眼前的登州,歷經了孔有德之亂以後,展現在自己面前是一副凋敝的景象,路上行人商旅稀少,殘破的城牆上站著三三兩兩的士兵,無精打采。
“看來楊文嶽雖然賢名在外,短時間也無法恢復登州的元氣啊!”張瑞望著登州,在車內自言自語道。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一旁的江一葦接過話來說道:“回大人的話,孔有德之亂歷經三年,登萊慘遭蹂躪,損兵數萬,良將十數,多地至今依舊無人煙,楊撫台能將登州恢復成這個樣子,已經實屬不易了。”
張瑞再次打量了一眼登州城,放下了車簾,笑了笑,便不再說什麽了。
到了巡撫衙門,
杜威下馬遞上了名帖,在江一葦的點撥下,又悄悄地塞了一小袋沉甸甸的銀子,那守門的軍頭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銀兩,甚為滿意,當即令一名軍士入內稟告。 楊文嶽端坐於大堂之中,此刻的堂下已經站滿了登萊的文武官員,嘈雜的大堂上不停的有人次第而來,已經先到的文官,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憂慮之色,互相交頭接耳的討論,嚴肅的巡撫大堂,此時跟嘈雜的菜市場沒有多大的區別。
對於這副“成何體統”的場面,楊文嶽並沒有製止,反倒一言不發的端坐在堂上,臉上同樣是憂心忡忡之色,目光呆滯,像是在獨自思考著什麽。
“軍門,寧津千戶張瑞在門口求見!”一個幕僚思考了片刻之後,硬著頭皮輕輕地到楊文嶽的耳邊說道。
“喚他進來。”楊文嶽“哦”了一聲之後,想也沒想,輕聲地吩咐道。
那幕僚一聽,看了一眼大堂上穿紅戴紫的官員,忙輕聲地提醒道:“軍門今日有要事商議,張瑞一個千戶進來,怕是不妥吧!不如讓他到後堂稍息片刻, 待軍門忙完之後,再見他也不遲。”
楊文嶽輕輕一笑,道:“叫你讓他進來,就讓他進來,我自有安排。”
得了楊文嶽明確的口令之後,那幕僚哪還有什麽質疑的,忙應了一聲之後,輕輕地退下了。
“你就是張瑞?”一個身穿鐵甲,濃眉大眼的軍官,突然而來,盛氣凌人的指著張瑞問道。
來著口氣不小,張瑞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那軍官的品階,發覺竟然和自己一樣,同樣是五品的千戶,但是巡撫跟前的千戶,他的底氣和自己是截然不同的,張瑞雖有些不自在,也隻好咬著牙應話,不亢不卑道:“本官便是張瑞”。
江一葦見張瑞自稱本官,吃了一驚,忙悄悄的拉了一下張瑞的衣袖,但是張瑞針鋒相對,絲毫沒有改口的意思。
誰料那軍官聽了不怒反喜,摩搓著自己的下巴道:“果然是能殺真奴的人,有點意思。”
江一葦忙上前,打算解釋一下,熟料那軍官,絲毫沒有吧開心的樣子,笑了笑道:“我就喜歡和這種硬漢子交朋友,張大人請隨我來,撫台正在大堂上等候。”
這濃眉大眼的軍官,說變臉就變臉,神色真是讓人琢磨不透,張瑞便和他對視一笑,拱了拱手道:“那就有請這位大人在前帶路了。”
那軍官,二話不說,轉身就走,張瑞和江一葦趕緊跟了上來,才走幾步,那軍官就頭也不回的大聲抱怨道:“也不知你這小子,到底是走了什麽運氣,商議如此要事,大人居然叫你進去,要知道我可是跟隨了軍門十幾年,都沒這個資格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