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睜開你的狗眼看看,你在跟你說話。”史嘉義見他甚是無禮厲聲喝道,手中皮鞭已經拿出,當時地上兩人面對他的皮鞭毫不畏懼。
張瑞連忙製止住他,瞥了他一眼道:“且讓他說完?”
經過了他們訴說之後,張瑞終於知道了一個大概,這群遼人,原本是被建奴擄掠而去做苦力。那兩兄弟,哥哥叫舒則,弟弟叫舒典,在他們倆的組織下,帶領大家殺死了看守,歷經辛苦,流落到了這裡。
眼見已經入冬,但是他們無衣無食,聽說寧津開設了賑濟的粥廠,故而特到寧津來,只因經過了孔有德之亂以後登萊兩府本來就對遼人怨恨有加,再加上他們桀驁不馴的性格,已接納的饑民也不願意收容他們,最後張德樸做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法,給他們一人一碗熱粥之後,再給他們一人發了兩斤雜糧,打發他們走人。
這就成了導火索,這些遼人覺得自己不惜辛苦,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從回大明,竟然到處受到的都是這種冷落,反而將要餓死,羞憤難當之際,這個炸藥包終於爆炸了。
聽完之後,張瑞也是唏噓不已,覺得這件事情,自己一方沒有做出妥善的安排,也負有很大的責任。
忽然他又在人群中看到了一群著裝和面相截然不同的一群人,張瑞指著他們對著舒則兄弟問道:“這些人和你們也是一起嗎?”
還未待舒家兄弟回答,這群人群一個站起一個魁梧的漢子道:“回千戶老爺的話,我們不是一起的,我們乃是夷丁。”
“夷丁?”張瑞頓時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這漢子一口標準的漢語,他開口是張瑞還以為是漢人。
大明乃是一個一個包容的國家,國內各族人民和平的生活,縱使是軍隊上也從來不缺乏少數民族士兵,北方九鎮從來就有吸收北方遊牧民族的傳統,南方也有狼兵和白杆兵這些少數民族武裝。
這些夷丁,便是對關外歸化的少數民族武裝人員的稱呼,主要有蒙古人和滿洲為主,還有其他一些少數民族,這些夷丁因為地理文化和生活習慣的關系,作戰非常勇猛彪悍,關外諸將一直多有依賴,吳三桂手中就有一直夷丁突騎,作戰極為勇猛,屢立戰功。
然後這些“夷丁”在大明風雨飄搖的時刻,卻又是一支雙刃劍,用的好的,自然能夠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可如果沒用好的話,他們就往往都是建奴的帶路黨了。關外許多城池,基本都是這些夷丁被策反之後,裡應外合的戰功。
就連山東不遠的東江鎮劉興冶之亂,也是因為種種誤會與猜疑,是這些夷丁自發發動的,東江鎮又一次遭此打擊,從此勢力一落千丈,以至於在孫元化主持登萊的時候,就主張放棄東江鎮,讓軍民內撤。所以談到夷丁,都有種談虎色變的感覺,極端的不信任。
同遼人相比,這些夷丁甚至連基本的身份認同感都沒有,一旦失去飯碗,他們的境遇可想而知。
張瑞數了數這些夷丁,並不少,大概有四五十人,便好奇地問道:“你們怎麽也淪落到這番田地。”
那漢子拱手道:“回大人的話,我等大部分為蒙古人和海西人,與那建奴有著血海深仇,我等本在遼東效力,後來輾轉以到東江,誰料自東江大亂之後,對我等夷丁大為猜測,再加上東江總兵沈世藩甚不得人心,又將我們裁退,我等本以無家,遣散費用完之後,生活便無著落,至於淪落到此地步,只希望能遇到個識貨的,
將我們這身本領售賣於他。” “哦!那本官還真想看看你們的本領如何。”聽他這麽一說,張瑞頓時來了興趣。
那漢子嘿嘿地一笑,得意地說道:“我等夷丁素來以弓馬聞名,就不知道大人像看哪一項了。”
張瑞看一眼四周,這是在城內,騎馬是不可能了,便揚聲喚道:“取弓箭來。”
隨即一個軍士將一張弓和一支箭遞到了他手上,連個軍士的則警惕的靠前站在他的左右。
那漢子絲毫不介意,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弓箭後道:“不知大人您要我射什麽。”
張瑞環顧了一眼四周,見城牆的上剛好掛著一盞破舊的燈籠,剛好那裡四周無人,城牆離他差不多百步的距離, 張瑞便遙手一指那燈籠道:“你就射那燈籠吧!”
那漢子自信的憨然一笑道:“這有何難,在大人這兒我就獻下醜,與我換支月牙箭,我可射斷吊著燈籠的繩子!”
那漢子剛說完,四周一片嘩然紛紛議論交頭接耳的議論起來,這麽遠的距離射一根繩子,紛紛覺得不可思議。
月牙箭,顧名思義,就是箭頭兩頭彎彎像月牙一樣的弓箭,這種弓箭從形態來說殺傷力肯定會不如尖頭弓箭,但是這種弓箭主要是用於水戰的,用來射斷敵船帆索的,故而那漢子射繩索要換一支月牙箭。
寧津作為一個海邊守禦千戶所,主要用於水戰的月牙箭自然是常備的,張瑞當即讓人送了一支月牙箭到那漢子的手上。
“這位壯士勇氣可嘉,這樣吧!本官也添個彩頭,若你能射中,這袋銀子就歸你了。”
張瑞從袖中掏出了錢袋,那是他全身所有的銀子,他掂量了一下,估計五六兩重。
“多謝大人,那在下就獻醜了。”
那漢子看了一眼張瑞手中的錢袋後,接過那支剛剛送過來的月牙箭,當即彎弓引箭,一支利箭戛然而出,城牆上的燈籠隨即而落,整個動作如行雲流水般自然,只在這一刹那間,腦袋稍微有點恍惚的人就錯過這個精彩的時刻。
“啟稟大人,的確是射中了燈籠的繩子。”
一個軍士撿起落地的燈籠,查看了之後,高高的舉過頭頂不停的搖晃。
“哎呀!真的是百步穿楊,好本領啊!老夫佩服萬分了啊!”站在張瑞旁邊的史嘉義連聲稱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