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呼嘯,卻完全掩蓋不住那漫天的殺伐。
山坡下面的隋軍大營此刻正分別遭受兩路人馬的夾擊。
一路是突厥的騎兵,另一路則是楊諒的殘軍,這三路人馬已隨軍大營為分界線正在各自鏖戰。
楊諒這邊負責指揮的是一員七十余歲的老將,正是蕭摩柯。
既然突厥那邊的騎兵已經到了,那麽楊諒孤注一擲的時候自然也就到了。隻要突厥那面能將張須陀的大軍牽製住,楊諒覺得自己肯定還是可以衝脫出去的,隻要能活著出去,就還有希望。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他才不得不向突厥求援。
隻不過很多時候,你覺得自己是一盤大菜,但別人卻不一定會那麽認為。
張須陀就從來都沒有怎麽在意過楊諒的軍隊,蕭摩柯雖然也曾是南陳大將,若論領軍能力自然頗有不凡。
但楊諒手下的主力也早已經被打散,被打怕,此刻他們的軍心早已渙散。
一隻軍隊若是軍心已經不能凝聚,那麽就算將領的指揮能力再高,也是無用的。
所以張須陀隻是派了幾名前鋒將軍在馬邑那邊據守迎敵,因為他知道真正關鍵的敵人是突厥。
隨著聲聲號角聲響起,突厥鐵騎又一次嗷嚎著衝入了隋軍的軍陣。
張須陀站在遠處一座山丘之上,通過令旗的節奏變換發號施令,指揮著下面的千軍萬馬,而站著他身邊的正是李建成和幾個偏將。
下面在領兵對抗突厥的將領是裴行儼,此時他背後的騎兵巋然未動,因為張須陀的令旗未動。
戰場上的形勢瞬息萬變,隻要上了戰場,就算再有謀略的將領,也不能再依著自己的方法行事。
戰場上必須遵循令旗的指揮。
面對著突厥咆哮而至的鐵騎,隋軍憑借步兵幾番後退之下,依仗軍陣的韌性,就消減了突厥騎兵的鋒銳和衝力。
裴行儼又帶著步兵用盾牌,弓箭,長槍死死的阻撓著突厥騎兵的繼續突進,他們雖然看似後退,但實際上陣型卻並未散亂。
與此同時又有兩股步兵自兩翼悄悄的包夾了過去,儼然是想要將突厥的騎兵困殺在陣中。
不過突厥騎兵馳騁草原也有多年,戰馬嘶鳴,見勢不好,不待隋軍合圍立即開始朝外撤退。
眼見突厥騎兵就要脫離了包圍,張須陀令旗再變。
頓時隋軍陣勢又起了變換,趁勢追擊了上去。
張須陀善用步兵,他統禦的八風營聞名於天下,他領軍的這些年,早已將手下的士兵煉造的如同鐵打一般,盾牌手、刀斧手、長槍手、弓箭手、撓鉤手等兵種靈活結合,集進攻防禦為一體。
先是利用陣型的優勢消弭了對方騎兵的衝擊,等到對方撤退的時候,再變化陣型加以騎兵開始追擊。
突厥的騎兵雖然勇猛,但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突厥大將軍見雙方士氣正在此消彼長便已經知道形勢不妙,但他也是經驗豐富的將軍,於是立即又派出早已經準備好的突厥步兵前去接應。
騎兵雖然厲害,但任何兵種都不是無敵的,都各有利弊。
真正的大將需要將統領的各路兵種根據特點靈活的結合到一起來運用,這樣才能做到進攻防禦渾然天成。
徐世績看到張須陀指揮若定,心中感概。
領軍如此,武功亦應如此。
他現在剛猛有余,但天下武學精妙,將來還是要多修煉一些才好。
不過他隨後轉念又想,世上雖常說什麽剛柔並濟,以柔克剛。
但若能將剛猛發揮到極致,柔勁是否還能克制呢?
徐世績搖了搖頭,他現在對武學之道仍是一知半解,不過好在他肉身強悍,將來修為高了之後,隻要別人破不了自己的防禦,他就已然立於了不敗之地。
至於如何進攻,可以慢慢研究。
想到這裡徐世績順著山坡就要從側翼殺入突厥陣中,正這時他忽聞箭矢聲響,前方低矮樹叢當中竟有十余隻弓箭射了過來。
徐世績腳尖用力,身形立即拔高,不退反進,從側面形成了一個弧度向前。
隨著徐世績來到近前,樹叢中頓時閃出了百余名突厥士兵,看樣子應該是一小股伏兵用於必要時候的接應。
突厥伏兵見徐世績身手了得,知道蹤跡已經暴漏,站在最前面的一名突厥兵立即抽刀朝著徐世績砍了過去。
徐世績身形微微一動,那一道匹練的刀光便砍到了空處。
隨後他又一指點出,正中了對方胸膛,緊接著就見那突厥漢子滿臉的不敢相信,吐了幾口鮮血倒地而亡。
其余的突厥伏兵見到自己的同伴死了,非但沒有露出憐憫的神情,反而一個個獰笑起了,似乎同伴的死更激發起了他們的獸性,他們一起朝著徐世績攻了過來。
徐世績順手拿起了剛才突厥兵用過的單刀,大開大闔的施展了起來。
雖然沒有什麽刀法可言,但他長刀揮斬,運刀橫劈,看似每一刀都平平無奇,但攻過來的突厥士兵卻偏偏無力避開,因為徐世績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他每一刀下去都徑直砍到突厥士兵的脖頸之上,準確、迅速、有效,這便夠了。
徐世績這是第三次和別人近身格鬥,沒想到自己隨性出刀竟然有如此效果,不由也覺得豪氣倍增。
敵人雖多,但他一無所懼。
對方突厥士兵當中其實也不乏武功好手,但是他們臨死前一個個眼中都帶著迷茫,怎麽會有這麽快,這麽猛烈的刀光呢。
隨著突厥伏兵人數的減少,剩下的人終於意識到了眼下這位簡直就是一個殺星,於是他們不敢戀戰,立即朝著大軍的方向蜂擁而撤。
徐世績隨即追殺了過去,也進入了下面的戰場。
馬邑城牆,楊諒面色蒼白,衝著王問道:“王參軍…咱們可還有機會衝破張須陀的防禦。”
王淡然的看著遠方的戰局,低聲自語道:“衝的過有如何,衝不過又如何。如今哪還有什麽分別。”
楊諒一聽此言,忽然歇斯底裡的喊了起來:“有區別!當然有區別!衝過去,本王就能活,衝不過去,本王…本王就隻能死在這裡了。”
說道最後,楊諒就如同泄氣的氣球一般,沒有了聲音。
但是這整個過程當中,王隻是淡淡的看著遠方。
哀莫大於心死。
山丘之上李建成忽然輕輕“咦”了一聲,皺眉道:“將軍,敵方東南方向似乎有些異動。”
張須陀點了點頭,微微笑道:“不錯,因為那裡來了咱們增援。”
李建成不明所以,有些不解,“有人增援?”
張須陀哈哈一笑,“不錯,來增援的正是徐世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