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廝殺和江湖打群架是不一樣的。
戰場上面瞬息萬變,一支冷箭,一道無心的刀光都有可能要了人的性命。
所以戰場上的人一定要相互配合。
一將功成萬骨枯,但是枯萎的大都是些普通的士兵,有選擇的人一般不會以身犯險,所以當李建成看到徐世績孤身一人闖入戰場中的時候,他覺得難以理解。
徐世績在戰場上身形飛快的移動著,而他手中的刀比他的身形還快。
他手起刀落,血光就如同月光一樣在場上流淌。
李建成眉頭緊鎖,他也會武功,雖然沒有裴行儼的功夫好,但是他看的出來徐世績的刀法除了快以外並沒有什麽其它的亮點。
但正是這一個快字,讓他能在戰場中縱橫馳騁。
張須陀看著遠方喃喃道:“殺敵不用第二刀,這種剛猛的手法倒是最適合在戰場上使用。”
千軍萬馬當中,招數越簡單就越有效。
李建成也點了點頭,顯然他也認為張須陀對徐世績的評價是合理的,徐世績適合戰場,但恐怕也隻適合戰場,“他的刀法剛猛有余,卻並無變化。在戰場確實極為有用,但若是跟江湖中的高手過招,卻就有些不足了。
江湖中修煉柔勁,善用四兩撥千斤手法的人不在少數,若是碰到這種人恐怕徐世績難免會吃虧。”
李建成見張須陀不置可否,便又補充道:“江湖中的高手雖然也有不少走的都是陽剛一脈,但正所謂是至剛易折,至柔易曲,唯有剛柔並濟才是武學大道。”
“剛柔並濟…其實又何止是武學之道,天下大道恐怕莫不如此,”張須陀先是感慨了一句,隨後又看著戰場上的風起雲譎說了起來,“不過道理雖然如此,但是要真正做到剛柔並濟可就沒有那麽容易了。”
李建成疑惑道:“莫非將軍也做不到?”
張須陀笑了笑,“老夫剛柔之力皆可使用,但是並濟二字確實是做不到的,因為這已經超脫了武學的范疇,需要極大的智慧才能做到。”
李建成聞言低下了頭來,若有所思。
張須陀又笑了笑,“沒有千斤力何來四兩撥,徐世績憑自身力量已經做到了剛猛十足,將來隻要練功的路子沒有走偏,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聽到張須陀這樣說,李建成便開口道:“要不然我帶一隊人馬殺入陣中,接應一下徐世績?他畢竟不是軍中之人,不懂的如何根據令旗變換,萬一出了意外可就有些可惜了。”
戰場不是只靠個人廝殺就可以的,虯髯客敢說自己能出入萬軍叢中,那是因為他也懂得用兵之道。
所以虯髯客如果孤身殺入千軍萬馬當中,那就是武學和兵法的結合,是另外一種境界了。
但是徐世績不懂,所以李建成對他有些不太放心。
張須陀哈哈一笑,彷佛並沒有太在意的樣子,“無妨,我看突厥那邊已生亂象,支持不了多久了,就讓他在那繼續領悟刀法吧。”
徐世績的刀法雖然乍看上去是一成不變的,永遠都是手起刀落,但是張須陀這樣的高手卻能從裡面看出來他刀法的不同。
從剛入戰場到現在功夫雖然不大,但是張須陀卻發現徐世績的刀用的已經越來越純熟了。
李建成依舊眉頭緊鎖,他仔細端詳起了雙方的陣勢,卻並沒有看出張須托口中的亂象。
張須陀見李建成不明所以,解釋了起來,“從表面上雖然看不出來什麽,
但我觀突厥令旗揮動的時候,已經帶上了幾分猶豫的意味,所以用不了片刻這仗應該就能打完了。” 李建成立即又仔細端詳起了突厥將旗的變化,可惜他仍然看不出任何端倪,最後隻能無奈的搖了搖頭,滿心敬佩,“將軍果然用兵如神,建成佩服。”
張須陀卻是哈哈一笑,“這不過是經驗罷了,建成年紀輕輕見識已經不凡,我看將來的建樹必定比老夫要高。”
李建成隻能苦笑,如今自己家裡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又何談建樹。
張須陀似乎看出了李建成心中的無奈,他若有深意的說道:“此次老夫追討楊諒,可以說是萬無一失的一仗,本不需要你們跟來。但是聖上還是安排了你和宇文智及隨軍出征,其實目的很簡單,就是為我大隋鍛煉下一代的人才,隻不過宇文智及的表現實在是另老夫有些失望。”
看著眼神依舊有些黯然的李建成,張須陀又繼續安慰道:
“自從你祖父李\去世之後,你父親李淵就開始韜光養晦,如今他被聖上升為了衛尉少卿,官職雖有提升,但實際上卻已經不在有什麽實權。
但是你一定要清楚一點,我和你父親這一輩的臣子當中,該受到聖上信任的已經受了信任,該受到猜忌的也已經受到了猜忌。
但你們不同,你們是大隋的下一輩,是大隋的明天。
所以眼下正是你們表現的時候,李家,裴家,宇文家雖然都是門閥,雖然聖上如今也確實要削弱門閥,但是他要削弱的是宇文智及那種紈絝子弟,而不是有才能又能為我大隋所用的優秀人才,你懂了嗎。”
李建成聞言立即茅塞頓開:“多謝將軍,建成懂了,將軍這番話建成必將銘記於心。”
李建成懂了,張須陀也懂了,但是他們懂的是道理,卻不懂楊廣。
終於突厥人已經感到了自己的不支,開始逐步退卻,張須陀也並沒有再指揮大軍順勢揮殺。
他要的隻是要給突厥一個警示,而不是真正的開戰。
啟民可汗原本就是先帝楊堅扶持起來的,如今先帝去世,先帝的兒子又起兵造反,突厥人也不過就是想要試試這趟渾水罷了。
既然仗打贏了,剩下的事情隻要交給朝堂上那幫人去處理就可以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領域,所以張須陀知道什麽才是自己應該做的。
早在突厥還沒有退卻的時候,楊諒就已經龜縮回了馬邑,他怕了,而蕭摩柯、王則是累了。
張須陀沒有攻城,隻是派人進去傳了一封暗信進去。
突厥退卻之後,徐世績也隨著裴行儼來到了大營裡面。
張須陀看了看徐世績,哈哈一笑,“小兄弟,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徐世績淡淡一笑,他自然不能和張須陀說,我其實隻是過來練練手的,沒別的意思……
於是他隻能這麽回答:“突厥犯疆,我輩既然遇見豈能坐視不理。”
張須陀點點頭道:“嗯, 好一個豈能坐視不理,不過你既然有此覺悟,何不…”
不等張須陀說完,徐世績無奈截口道:“將軍的意思……我明白。但如今並不是最好的時機,怕還是要辜負將軍的一番好意。”
張須陀無奈道:“無妨無妨,對了漢王明日就要開城受降了,我大軍也會明日入城,你和你母親趕緊收拾收拾,明日可以隨軍一同進城。”
徐世績略感詫異,“楊諒投降了?”
在徐世績看來,投降和拚死一戰其實沒有什麽區別的,既然沒有分別為何不拚一次呢。
張須陀道:“不錯,其實聖上早就有了旨意,擒拿漢王之後隻是帶回長安軟禁起來,他畢竟是聖上的親兄弟,並不會真的要他的性命。我最開始之所以不將聖旨取出,隻是為了看看突厥的反應罷了。”
徐世績有些愕然,那個傳聞中荒淫無道,更以殘暴著稱的楊廣也會顧念兄弟之情?
徐世績搖了搖頭,這和自己有什麽關系呢。
隨即他又想到自己還答應了虯髯客的事情,於是他想了想說道:“張將軍,我眼下在塞外還有些別的事情要做,可否先安排人護送我母親入城,等過上幾日後我再去城裡和母親匯合。”
張須陀輕輕皺眉,不過他也沒有多問什麽便答應了下來。
軍隊打了勝仗自然要犒勞大軍,但徐世績卻並沒有留下。
這半年來他雖然堅持吃肉進補,但是那是為了補充元氣罷了,他本身並不是一個貪享口腹之人,而且這裡剛剛發生了一場大戰,自己若是遲遲不回家,徐母又該擔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