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芊顏陡然間心下一沉，趙瓊歌……

　這兩日，侯府都籠罩在一層悲鳴的氣氛當中。

　趙瓊歌的棺槨在侯府停留了兩天，一切身後事宜，都是以正室妻子的規格操辦的。

　雖說人已經死了，再怎麽操辦也只是一點形式上的東西。

　可對於趙瓊歌而言，多少是個安慰，也是穆錚對她的一點彌補吧。

　並且穆錚還將其牌位，供奉進了祠堂，等同於是抬了趙瓊歌的位分，趙瓊歌不再是妾，而是妻。

　只可惜，這一切來的都太遲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消沉的過去，一個月後，侯府才逐漸恢復了正常的氣氛。

　而且同時也迎來了一件喜事。

　那就是二小姐穆紫晴就要出嫁了。

　雖然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但穆紫晴和秦瀚宇的這檔子婚事並沒有取消，還是算數的。

　這不眼瞅著就要到婚期了，明日，穆紫晴就要出嫁了。

　侯府人人都開始忙活了起來。

　唯獨穆芊顏的院子裡，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不見絲毫的忙碌。

　而且下人們也心裡有數，不會拿穆紫晴的出嫁事宜來煩她，大家都知道，現在她跟穆紫晴表面和諧，實際上是互相不對盤。

　侯府嫁女的事宜，有李巍叔叔負責張羅即可。

　其實也不需要怎麽張羅，說句不好聽的，只不過是庶女罷了，再說了，瑤氏生前，都替穆紫晴準備好了嫁妝，到明日，一並隨迎親的隊伍抬出去便是。

　至於穆紫晴，當然是美滋滋的等著做新娘子了！

　穆芊顏悠哉悠哉的躺在院子裡曬太陽，不知不覺，這都九月了，天氣也漸漸轉涼了，像這麽好的太陽，不多了。

　“小姐，甜湯來了！”清霜笑盈盈的端來了甜湯。

　是她娘親最愛的。

　原來她是不大愛喝甜的，但自從趙瓊歌走後，她發現，有時候喝點甜的，可以調和心裡的苦。

　喝了幾次，她也就愛喝了。

　穆芊顏一邊喝一邊還不忘問一句，“可有給爹爹送去?”

　清霜點頭道，“送去了！奴婢哪會忘了侯爺那份啊！”

　每次都甜湯，都會送一份給侯爺，這點小事，哪需要小姐吩咐啊！

　而且，清霜還一臉賊兮兮的樣子…

　穆芊顏一眼，就看出她又有什麽八卦消息了?！

　“說吧，這次又是什麽事兒啊?”

　穆芊顏喝了甜湯，嘴角含笑的睨了一眼清霜。

　“嘿嘿…小姐，奴婢好像發現了一個秘密！”清霜說的像做賊一樣的小表情，還朝她擠眉弄眼的…

　果然還是小姐了解她啊！

　“秘密?”穆芊顏好笑的眉頭一挑，“什麽秘密啊?”

　“奴婢發現……”

　“顏兒。”穆錚的聲音突然傳來，打斷了清霜想說的話。

　來不及說出的‘秘密’就又卡了回去！

　“爹…”瞧見穆錚，穆芊顏立馬迎了上去，“爹爹怎麽過來了?是有什麽事兒嗎?”

　有事兒派個人來叫她一聲就好了，幹嘛還親自跑一趟啊。

　穆芊顏乖巧的扶了穆錚落座，自從趙瓊歌去世後，雖說爹爹的精神恢復了些，可看上去還是蒼老了許多。

　穆芊顏是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原本還想著有個人能陪爹爹終老，不至於讓爹爹做個孤家寡人，如今看來……

　穆芊顏心裡，又豈會不惆悵?

　穆錚拍了拍她的手背，是安撫她，也是安撫自己，“顏兒，明日晴兒出嫁，你代為父去送送她吧。”

　穆芊顏聞言楞了一下，沒想到爹爹來，是來說這個的?

　明日穆紫晴出嫁，按理說，該爹爹送嫁的。

　可她知道，爹爹現在沒有心力去陪酒罷了。

　明日的酒宴，想必比前次太子迎娶杜若差不到哪去。

　畢竟現在秦瀚宇在朝中可是風頭正盛呢。

　所有人怕是都上趕著去巴結秦瀚宇。

　可想而知，同樣的，明日會有多少人來阿諛奉承爹爹。

　爹爹沒那個心力去陪。

　那就只能她去了。

　“爹，您就好好在家歇息吧，明日女兒去送嫁，爹爹放心吧。”

　穆芊顏心疼父親，同時也樂意去送嫁。

　穆紫晴的這門親事，她可是最大的功臣呢。

　哪能不去看看呢?

　即便父親不說，她明天也會去湊湊熱鬧的。

　如此一來，正好，她就有了正正當當的理由去送嫁了。

　弘王府…她很快就能再次踏足弘王府了啊。

　穆芊顏清澈的眸中一閃而過的冷涼。

　秦瀚宇，就快輪到你了。

　在此之前，還有個安陽長公主！

　她可沒忘記自己還有一份殺母之仇未報。

　“顏兒長大了，能獨當一面，為父很放心，也很欣慰。”穆錚歎息的口吻道。

　從他中毒，顏兒替他尋來解藥，再到瓊歌過世，一切喪宜都是顏兒在操辦，他便知道，他的顏兒長大了，能夠獨當一面了。

　沒有什麽比兒女成長更讓一個父親欣慰的了。

　“爹，這麽多年，都是您在照顧女兒，保護女兒，現在女兒長大了，該輪到女兒保護爹爹，照顧爹爹了！爹您就安心的頤養天年吧。”

　穆芊顏說的自豪極了，也哄得穆錚開懷。

　但她說的，每個字都很堅定。

　往後，她會同爹爹一起守護好侯府。

　“好，為父就先回去了。”他來，就是為了說送嫁的事兒，府裡其他的事，顏兒已經學會掌家了，不需要他操心。

　“爹爹慢走。”

　目送穆錚走遠了，穆芊顏才深深地歎了口氣。

　這段時間，爹爹心情不好，經常一個人呆在祠堂，同娘親和趙瓊歌說著話。

　每次看到爹爹一個人同靈位說話的時候，穆芊顏就心酸極了。

　爹爹很孤獨，那是一種她陪伴不了的孤獨。

　如同失去了另一半的雄鷹，低迷極了。

　“小姐，看來趙姨娘的死…對侯爺打擊很大呢。”清霜小聲的嘀咕著。

　穆芊顏聞言忽閃了眸光，是啊，趙瓊歌的死，對爹爹打擊很大。

　尤其是得知趙瓊歌為何而死的時候，爹爹心裡必然是有負罪感的。

　她太了解爹爹了。

　“侯爺這一個人孤孤單單的…要不小姐再給侯爺納一房妾室吧?！”

　清霜像是在自言自語的犯嘀咕，又像是在跟她說話。

　但這話，頗有幾分大不敬的意味兒！

　至少不是她一個丫鬟能隨便說的！

　也就在穆芊顏面前，能讓她如此‘口無遮攔’一下。

　不過穆芊顏聽了，有一瞬間她是讚同的，覺得清霜這主意可行。

　不過現在不行，現在爹爹還尚未完全從趙瓊歌過世的悲痛裡走出來。

　等再過一段時間吧。

　過段時間，她在考慮替爹爹選個德才兼備的女子！

　“清霜，你操心的事情是越來越多了。”

　穆芊顏並未明著責備清霜，她曉得清霜是關心她爹。

　但這丫頭，操心的事情是越來越寬了。

　連她爹的私房事都要操心。

　這要是被她爹聽到了，免不了又是一頓板子！

　清霜也像是意識到自己失言，知錯性的低下腦袋，“奴婢知錯，奴婢不該妄言，還請小姐責罰！”

　清霜皺緊了小眉頭，她只是覺得侯爺正值壯年，又身份貴重，若是有合適的女子，嫁給侯爺做續弦，也不會吃虧了去！

　可她一介奴婢，這些話不是她該說的…

　侯爺那個人，雖說平日裡從不會苛待她們這些下人。

　但侯爺賞罰分明，她可不想再吃侯爺的板子！

　上次打的板子，想起來她就覺得屁股還痛呢！

　清霜弱弱的認了慫。

　“行了，我何時責罰過你了。”穆芊顏悠悠的瞟了一眼清霜，說責罰，她哪次真的責罰過這丫頭！

　倒是叫這丫頭膽子越發的大了。

　適當的敲擊一下就是了。

　“對了，你剛才說什麽發現了秘密來著?”

　穆芊顏突然又想起來，剛才清霜是說發現了什麽秘密來著?

　只是被她爹一來，給打斷了沒說成。

　這下可以說了。

　穆芊顏目不斜視的瞅著清霜，等著她的下文。

　說起這個，清霜立馬就恢復元氣了，“哦，這個啊，奴婢發現了……”

　最後，清霜附耳在穆芊顏耳邊說的，旁人聽不見。

　穆芊顏聽了，眼神閃過詫異的精光，“此事當真?”

　“小姐，奴婢親自跟了去，親眼瞧見的，還能有假嗎?”清霜這可不是開玩笑的，這種事她也不敢拿來開玩笑。

　“呵，穆紫晴倒是命好啊。”穆芊顏淡漠的冷笑了一聲。

　可那又如何?

　就算上天給了穆紫晴翻身立命的機會，那她也要掐掉這個機會。

　“而且奴婢還聽說啊，杜將軍中飽私囊一事，至今都沒有進展呢！沒能找著杜將軍私囊來的銀子，所以便遲遲定不得罪！太子…呸！是廢太子，也還一直留在京都呢，看樣子像是陛下心軟了，收回了發配幽州的旨意！”

　清霜又淡淡的說出聽到的另一個消息。

　隻歎有權有勢的人就是好啊，哪怕犯了滔天大罪，也能安然無恙！

　這要是換了她們這種不足為道的人犯了罪…

　說‘罪’都是嚴重了！她們哪怕是犯了錯，都沒有好下場，更何況是觸怒王法呢！

　看來這王法，不是對所有人的王法啊！

　清霜小腦袋裡重重的感歎著。

　替自己，替和她一樣無權無勢卑微之人感到歎息。

　“你呀，就莫要杞人憂天了，這世上，本就沒有公道可言，公道，是要靠自己去爭取的。”

　穆芊顏涼幽幽的瞥了一眼感歎的清霜。

　強權之下，人命如草芥，何來的公道可言?

　若有公道，那她娘親何至於枉死?

　都說公道自在人心，可也只不過是說的好聽罷了。

　有權有勢者，才有資格說公道。

　弱肉強食，才是這世間的公道。

　但，還有一種，就是靠自己爭取來的公道。

　比如她。

　她就要替她娘親討回個公道。

　太子即便被廢，也依然是出身尊貴，是陛下的嫡長子，是皇后的親兒子，沒了太子之位便罷了，可皇后哪會任由他被發配去那幽州苦寒之地?

　所以太子沒能去幽州， 穆芊顏倒並不感到意外。

　甚至太子往後只需做出虔誠悔悟，再在陛下面前多做點好的表現，說不定過段時間，等風波平息了，還能重獲榮寵呢。

　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不過眼下，穆紫晴的事比廢太子的事更要緊些。

　“清霜，你去替我辦件事。”穆芊顏嘴角微微上揚，明日‘嫁妹’的事才是當務之急。

　“小姐請吩咐！”清霜一本正經的聽候著，小姐每次這樣說，就說明是有重要的正事要辦了，馬虎不得！

　穆芊顏勾了勾手指頭，清霜會意，立馬伸了腦袋過去。

　聽完了穆芊顏交代的耳語，清霜正色道，“奴婢明白。”

　穆芊顏漸漸加深了嘴角的笑意，明日的弘王府，會很熱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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