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誰人年少不輕狂

　三月二十三日，晴。小酒小菜。

　一個相貌英俊，衣著華麗的少年正在灌酒。

　對，不是喝酒，是灌酒。

　只見他兩隻手捧起一個比自己頭還大的酒壇，咕嚕咕嚕往嘴裡一通猛灌，口水淚水流了一地，卻恍如未覺。

　這少年名叫王欣，今年十六歲。

　再過十二個時辰，王欣就要從一個少年，成為一個真正男人——他要成親了。

　成親是一件大事，也是一個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

　可是王欣並不開心——雖然他名字裡有個欣字。

　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此時此刻的王欣，豈止是不開心，簡直就是痛苦，憤懣，卻偏偏又無可奈何。

　這個名叫王欣的少年，曾經是鳳凰城裡所有年輕人羨慕的對象——他擁有無比顯赫的家世和出身，甚至還擁有一身遠勝於同齡人的修為和長相。

　王欣也一度非常驕傲，認為老天爺待自己實在不薄，讓他擁有這麽一副好皮囊的同時，還能同時擁有這樣一個高貴的出身，以及無比疼愛自己的爹爹和娘親。

　然而，就是他認為天底下對自己最好，一切為了自己健康茁壯成長的爹爹和娘親，卻親手摧毀了他們在自己心目中又高大又偉岸的慈愛形象。

　這一切，都源於一個消息。

　一個讓父母興奮異常，卻讓自己如墜冰窟的消息。

　就在昨天，他的父親，那個鳳凰城權赫赫有名的王家家主，和母親一起，告訴了他一個天大的喜訊。

　鳳凰城城主慕容雲海，終於答應把自己的女兒，也就是鳳凰城的小公主，嫁給兒子王欣為妻。

　王家家主語重心長地告訴王欣，自己在一個月前已經向城主為他求婚，因為擔心王欣年少輕狂會到處炫耀，因此一直沒有告訴他。之所以現在告訴他，是因為按照之前和城主的約定，婚期就在明天。

　“所以欣兒，”王家家主拍了拍王欣的肩膀，“從明天起，你就是個大人了。”

　說完這句話，爹爹和娘親就走了，他們是笑著離開的，絲毫也沒有注意到怔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王欣。

　或許他們看到了，只是在他們眼裡，王欣不過是太過興奮罷了。

　父母走後，王欣也走了。

　但他卻是離家出走。

　王欣並不想娶鳳凰城城主的女兒，盡管他聽說她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可是，那和自己，又有什麽關系呢?自己連那姑娘見都沒有見過，她是好是壞，是美是醜，是善是惡，又能怎樣?

　別的姑娘，就算再好，又哪裡比得上自己心中的那個她?

　王欣有自己的心上人。一個美麗，溫柔，可愛，又乖巧大方的女孩子。

　想起女孩，王欣的一顆心就怦怦跳個不停——那熱烈又溫柔的凝望，冰涼又柔軟的小手，安靜又溫婉的性子，都讓王欣為之沉醉，快樂不已。

　王欣不是一個隨意玩弄別人的紈絝子弟，他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少年。所以他和那女孩許下了盟約，他答應她，一定會娶她。

　——海枯石爛，天荒地老，此心不改，此情不變。

　人世間最美好的愛，大抵如此。

　王欣本打算在自己十六歲生日那天，親口向父母說出自己要娶女孩的請求，可是老天卻偏偏跟他開了一個玩笑，一個天大的玩笑。

　這玩笑一點兒也不好笑，甚至有點悲傷。

　王欣生性膽小懦弱，自然不敢反抗自己的父親。更何況，王家家主決定的事情，本就不是他一個少年可以反抗的。

　但王欣並不甘心就這樣和一個從不認識的女孩成親，也不願意背棄自己的心上人。

　所以他隻好離家出走，還好他可以離家出走——王欣是一個明理孝順的乖孩子，家裡對他並沒有什麽門禁之類的限制，所以他出入王家，從來不會有人過問，也不會有人跟隨。

　王欣從來沒出過遠門，也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想去找女孩，卻又沒有直面她的勇氣。

　出了鳳凰城，也不知道該去往哪裡。正好看到一家小酒館，索性就走了進去。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既然如此，不如買醉。

　一醉解千愁。

　短短一盞茶時間，王欣已經喝了三壇好酒。

　但他還沒有倒下。

　“再來！”王欣又手中的空壇子一把摔碎在地，衝著小二大喊道。

　然後，王欣朦朧的醉眼中，看到一個藏青色的身影，搖搖晃晃地向自己走來。

　來的人是白水。

　白水走進小酒小菜的時候，正是王欣吆喝上酒的時候。

　白水一眼就看見了王欣，然後眉頭一皺。

　這個少年，和前些天在這裡買醉的自己，一模一樣。

　一樣的頹廢，一樣的彷徨，一樣的，孤獨與無助。

　少年看起來並不壞，所以白水決定幫幫這個少年。

　這個時候，人們最需要的，就是身邊有一個人，能夠讓自己毫無顧忌地傾訴心中的痛苦和矛盾，能夠能夠接受自己頹廢傷心哭的一無是處的狼狽模樣。

　而白水，願意去做這樣一個人。

　白水徑直在王欣對面坐下，點了幾個小菜，又叫了兩壇酒，然後開始大吃大喝起來。

　白水從頭到尾，沒有看王欣一眼，也沒有和他說一句話。

　王欣終於忍不住說道:“這是我的位子，我先來的。”

　“我知道啊，”白水吃了一口菜，又喝了一碗酒，指了指王欣，又指了指自己，這才悠悠然說道:“那個座位是你的，我坐的這個，本就沒有人坐。現在我坐下，就是我的了。”

　“有趣，有趣，真是有趣！”王欣哈哈大笑，“也罷，本公子今天高興，和你對飲便是。”

　“那敢情好！”白水也不推辭，微笑道。

　多了一個人，王欣忽然就有了一絲生氣，和白水邊喝邊聊，東拉西扯之下卻又偏偏能侃侃而談，兩人從天南地北扯到星辰日月，又談到春夏秋冬，鳥獸蟲魚，當真是相談甚歡，大有相見恨晚之感。

　白水原本隻想與他消減愁悶，不料一番交談下來，兩人竟然有了惺惺相惜之感，對於彼此又是敬重，又是歡喜。

　俗話說，酒逢知己千杯少。片刻之後，兩人又喝了四壇好酒。

　王欣的醉意也愈發重了。

　兩人開始稱兄道弟，王欣終於打開心門，摟著白水的肩膀，痛哭道:“白兄弟，你有所不知，哥哥我心裡苦啊！”

　王欣又喝了一大碗酒，醉醺醺道:“兄弟，你說，成親是好事壞啊?”

　白水毫不猶豫道:“成親自然是好事啊！你難道沒有聽過，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婚姻大事，自然是大大的好事了。”

　“好個屁！”王欣大罵道，“賊老天！臭月老！”

　白水不解問道:“好端端的，王兄怎麽開始罵天了。”

　王欣沮喪道:“你有所不知，再過幾個時辰，我就要成親了。”

　白水更加不解:“成親?好事啊！多少人成親前後，都興奮的睡不著覺呢！”

　王欣搖頭道:“那是旁人，和我無關。我的親事，都是父母一手包辦，他們甚至，從來都沒有問過我的意思。”

　白水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想必王兄自覺年紀還小，不想成家，因此鬱悶。”

　王欣又搖了搖頭。

　不等白水發問，他自己說道:“我只是不想娶那個姑娘。”

　“莫非那姑娘長得很醜?”白水下意識問道。

　王欣還是搖頭，聲音平靜:“那姑娘非但不醜，據說還是一個大大的美人。”

　白水疑惑道:“那，王兄為何還悶悶不樂?”

　“你不會懂的，”王欣又喝了一大碗酒，澀聲道:“如果你心裡也深深愛著一個姑娘，你就能體會到我現在的痛苦了。”

　白水細細琢磨著王欣的話語，腦海中忽然出現一個身著綠衫的女子。

　那女子靜靜地現在那裡，靜靜地望著他……

　“我懂，”白水忽然斬釘截鐵道說了一句話，看著王欣投向自己那詫異的目光，白水繼續說道:“王兄，這件事，我可以幫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