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有貴人來
杜衝看到高鶴又是激動又是義憤填膺站起來的樣子,著實被嚇了一跳,連忙將他拉著坐了下來,擺擺手指道:“高兄切莫如此激動。須知我們現在說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大逆不道言辭。俗話說隔牆有耳,萬一被哪個有心人給偷聽了去,到時候給官家們隨便一說,別說什麽錦繡前程了,便是我倆這條小命能不能保住,也不好說呢!”
高鶴反駁道:“我輩讀書人應該為各國為民,替陛下分憂解難,既然知曉了這樣的醃臢事情,難道還能袖手旁觀不成?”
“高兄有所不知啊,”杜衝長長歎了口氣:“官場上的事情,又哪裡是什麽是非曲直、黑白對錯這幾個字能夠全盤概括的?說的不好聽一點,整個官場之中,哪裡還有什麽兩袖清風一塵不染的清白人?我們一介布衣,無名無祿,不過是道聽途說了一些科舉舞弊的暗箱手段,一來人微言輕,二來沒有證據,又找哪個說理和訴冤去?”
高鶴終於蔫了下來,垂頭喪氣說道:“想我堂堂大周當年統一十國,建立起千古未有的超級大國,是何等的威風霸氣?哪知如今滿朝文武,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仗義執言,為這大周國之根本的科舉考試說上幾句話。莫非就這樣任由科舉一屆不如一屆,最後寒了天下士子的心,徹底淪為朝廷權貴爭相搶奪和玩弄權術的工具不成?”
高鶴心中有氣,說話聲音也情不自禁地抬高了起來,把杜衝著實嚇了個不輕,連忙對高鶴做了個襟聲的動作,低聲道:“小聲點兒高兄,我們這可是在說整個大周朝廷的壞話啊,要是被人發現了,少說也是個妖言惑眾、擾亂大周秩序的重罪,就算僥幸沒有被判處秋後處斬,十幾二十年的牢獄之災,也是跑不脫的啊。”
高鶴悻悻然道:“莫非這整個天下,便容不得任何真話不成?”
杜衝苦笑道:“朝廷有那麽多個禦史大人,擁有針砭時弊上達天聽之無上大權,尚且各自明哲保身,不敢多說一句朝堂黑幕。我倆一介書生,要權沒權,要勢沒勢,又豈敢越俎代庖,在那裡嚼什麽舌頭根子!”
高鶴雖然心裡明白這科場舞弊在大周積弊已久,早已根深蒂固,其中更不知牽扯了多少達官顯貴和朝堂勢力,形勢無比綜錯複雜,又豈是他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郎能夠掙扎和左右的?
所以高鶴悶聲悶氣地連喝三杯酒,沮喪道:“盡管知道自己無能無力,但我還是不服。憑什麽,這些個大周官員,食君之祿,卻不分君之憂。整日裡隻想著爭權奪勢,拉幫結派,將國之重計置之腦後,甚至在三年一度、天下人都翹首以盼的科舉會試中也結黨營私,徇私舞弊,莫非,他們的心裡,名利權勢,就真的這般重要?難道他們就沒有聽過這麽一句話——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樣長此以往,大周官場,還能有真正的讀書人存在嗎?”
就在這時,天空之中,忽然有驚雷響過。
天地仿佛也這道雷聲的氣息感染,突然一陣北風吹來,大片大片的烏雲從北部天邊急湧過來,伴隨著一道道閃電,還有一陣陣驚雷。
一霎時,天地間忽然就狂風大作,下起了雨。那雨點瞬間便連成了線,“嘩”的一聲,仿佛天塌了一樣,鋪天蓋地從天空中傾瀉直下。閃電撕扯著烏雲,烏雲卻又重新聚攏,緩緩壓下,最後化作漫天雨點,轟然落下。
夏天的雨,說來就來。
天地之間很快就被漫天雨幕所籠罩。
聽雨軒中,緩緩走進來兩個避雨的行人。
這是兩個衣衫華貴的中年人,一個儒生打扮,身著一件青衫,舉手投足之間給人一種世間大儒的風范,望之令人心中頓生敬意。
另外一個則是富家家主打扮。身上穿著一襲銀白色常服,柔滑的錦緞蓋不住他與生俱來的威嚴。幾株竹繡在袖口和袍上,金絲玉冠束起墨色的發絲。他目沉如水,劍眉輕揚,五官說不出是英俊還是立體,長身玉立之間,卻給人一種莫測高深的感覺。
他雖然沒有說話,但不知為何,他就是靜靜地往那裡一站,就給人一種睥睨天下唯我獨尊的感覺,甚至令人不敢直視。
這是一種與生而來的氣息,用一個詞概括就是,貴不可言。
這悠然走進聽雨軒的兩人,很明顯是貴人。
這兩人走進聽雨軒的時候,正是高鶴義正言辭跟杜衝抱怨大周朝政的時候。
盡管高鶴的聲音已經刻意壓低,但不知為何,還是被這兩位貴人給聽到了,只見那位貴不可言的富家家主徐徐走到高鶴和杜衝旁邊的一張桌子上坐了下來,然後側著耳朵認真傾聽高鶴的高談闊論。
當聽到“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時候,富家家主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等到高鶴說完,他已經忍不住站了起來,對著高鶴所在輕輕鼓起了掌。
掌聲很清脆,所以高鶴和杜衝都聽到了。
當他們發現自己的談話被人偷聽之後,面色均是一變,心道這下糟了,只是不知這兩位中年貴人到底是何方人氏,對自己二人懷著怎樣的態度?
看到高鶴和杜衝二人一臉疑惑和惴惴不安的模樣,富家家主輕輕一笑,朗聲說道:“二位不必過度緊張,我們並無惡意。方才之所以鼓掌打攪了二位,只不過是聽到二位這一番言辭,感覺深入我心,因此忍不住便鼓起掌來。”
另一位中年儒生也走上前來,笑著說道:“我家老爺平常最喜歡多管閑事,二位既然心中有這麽多想法和怨氣,不如說與我主仆二人知曉,如何?”
高鶴面有難色,杜衝心裡摸不準這二位的身份,也不願意口吐真言,因此委婉說道:“晚生杜衝,這是我朋友高鶴。杜衝在這裡多謝二位了。只是茲事體大,二位不過是富貴閑人,還是莫要趟這趟渾水了。”
富家家主也不勉強,客套幾句之後告辭道:“如此,不打擾二位雅興了。 ”
富家家主和中年儒生又尋了張靠窗的位子重新坐下。
杜衝和高鶴看到二人走遠,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彼此對視一眼之後,杜衝輕聲說道:“高兄,依你之見,這兩位,是什麽人?”
高鶴搖了搖頭:“我也猜不出來。只不過從他們的氣度和神態來看,這富家家主,只怕是京城裡的某位大官啊。”
杜衝小心翼翼問道:“高兄,你說,他們聽到了我們的談話,沒事吧?”
高鶴皺著眉頭,搖了搖頭。
杜衝歎了口氣。
另一邊,富家家主悠悠坐下之後,忽然冷哼一聲,沉聲說道:“真是沒有想到,居然連兩位不諳世事的書生,都知道朕的朝堂已經爛到了骨子裡。看來朕之前針對十國遺老做的那些安排,也是時候開始實施了……”重生之白水探案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