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商量
陰風窟議事大廳中,數十人表情嚴肅,神色凝重,似乎在商量著什麽重要的事情。
這些人皆是陰風窟的中流砥柱,平日裡都是雄霸一方的人物,很少能聚到一起,但是一旦聚到一起,就說明門派發生了大事。
只見鬼先生安坐於大廳中央的躺椅上,望著廳下的眾人,面沉如水,看不出任何情感變化,徐徐開口道:“昨日,冉兒從沙漠中救下一人,你們可曾聽說了?”
雷利等人紛紛點頭。
鬼先生又道:“想必你們也早知道他是誰了。不錯,他就是在虎牢獄中將我們大家夥救出來的白水白少俠。如今他被七星閣除名,又被銀面人追殺,現下更是身受重傷,已是走投無路。你們大家夥兒說上一說,我們該如何待他?”
林立恭聲道:“不知宗主的意思是——”
鬼先生抬手打斷了他:“我叫大家前來這裡,正為商量此事。”
雷利搶先道:“這白水雖然救了我們,但想來也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我們現下也救了他一命,正好兩不相欠,如今等他傷好了,我們送他走,也便是了。”
皇甫冉聽聞此言,心中不悅,皺眉道:“白水於我門有大恩,更救了在座各位的性命,我們豈可忘恩負義,在他最難的時候,反而拋棄於他?那豈不是成了不仁不義之輩!”
林立微笑道:“小師妹勿要動怒,雷利不過是心直口快,他也是為了宗派發展大計著想,小師妹就不要和他一般見識了。”
雷利還要再說,林立卻一把拉住了他,對他搖了搖頭。
皇甫冉的面色稍微緩和,轉頭對林立道:“那依大師兄之見呢?”
林立沉吟片刻,緩緩說道:“白水此人,恐怕非池中之物。”
皇甫冉不解道:“大師兄此話何意?”
林立看了看她,笑而不答。
鬼先生淡淡道:“好了,立兒的話我明白了。其他人呢,你們都有什麽想法,但說無妨。”
眾人猜不透鬼先生的心思,也不敢亂說,隻好齊聲道:“謹遵宗主吩咐。”
鬼先生目光一一掃過眾人,旋即微笑道:“大家的意思,我明白了。”
半個時辰後,鬼先生出現在白水的竹廬外,他的手中竟還提了兩壺酒。
遠遠望見白水,鬼先生便扔了一壺酒過去,高聲道:“現下能飲否?”
白水接過酒壺,也不說話,拔開瓶塞,咕嘟嘟喝下一大口,口中喝道:“好酒,痛快!”
鬼先生也開壺痛飲。
鬼先生和白水二人也不說話,並肩坐於台階上各自飲酒。
鬼先生大口飲酒,忽然興致大發,高聲吟誦道:“事與年俱往,心隨發共疏。風塵看未盡,兄弟思有余。夏盛蟬猶噪,憂多夢乃噓。宏圖空自笑,堪歎舊時書。呵呵——”
白水道:“先生好文采啊,要是先生去參加科舉考試,再怎麽地,也能輕輕松松種個進士回來吧。只是不知,先生這般風流人物,何故還生出這般感慨啊?”
鬼先生大笑道:“哈哈,賢弟謬讚了啊!你不知道,人呀,上了年紀之後,歲數越大,就越是容易亂想咯。”
白水道:“先生一宗之主,身份地位何等尊貴,座下更是神通弟子無數。這世間又有何事,能難得住先生呢?”
鬼先生搖頭道:“這世間事何止千萬,有一二難處,原也再正常不過。更何況人生不如意事,本就十有。白少俠——”
白水道:“先生這樣叫可折煞我了,我年歲不大,先生若不嫌棄,還是叫我名字好了。”
鬼先生略一沉吟,徐徐道:“如此,我癡長你幾歲,便叫你白賢弟了。”
白水笑道:“哈哈,正該如此。”
鬼先生飲了口酒,又道:“白賢弟,我這幅尊容,世人無不人見人怕,你難道就不怕我嗎?”
白水望了望鬼先生罩在黑袍中的眼睛,笑道:“佛說相由心生,這人世間的眾人,相貌各異,說到底卻不過是一具臭皮囊罷了,又有什麽分別?”
鬼先生道:“賢弟高見,愚兄佩服。只是這世間人大多不如賢弟,看到我這樣打扮,便敬我畏我,當真可笑至極,哈哈,哈哈。”
白水道:“人們總對未知和神秘敬畏三分,先生這樣裝扮,自然人人敬畏。”
鬼先生忽然歎道:“可惜無論我如何努力,終究還是不能人定勝天。”
白水道:“天意誠難測,誰也說他不清。”
鬼先生道:“是啊,就像我陰風窟為了這殺破天神劍,耗費無數人力物力,結果還不是輕而易舉的落入賢弟手中。”
白水面色微微一變。
鬼先生仿佛渾然未覺,繼續道:“咦,殺破天神劍呢?賢弟可否拿出來讓愚兄長長見識?賢弟放心,如今你才救過愚兄性命,無論如何,這殺破天神劍,愚兄是不會跟你再爭了。”
白水苦笑道:“殺破天神劍,我,我……”
鬼先生歎了口氣,徐徐道:“也罷,賢弟不願分享,愚兄不為難你便是。”
白水還待再解釋,鬼先生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說,旋即轉移話題道:“不知你今後作何打算?”
白水緩緩搖了搖頭,一臉惆悵。
鬼先生道:“七星閣你既然回不去了,不如就留下來拜我為師吧。”
白水道:“多謝先生好意,只是我自小在七星閣長大,如今雖然被棄,也不過因為是蒙冤而已,待得真相大白之日,我一定可以重新回去的。”
鬼先生長長歎了口氣,說道:“如此也好。你在七星閣長大,行事作風原也與我們不同,強行融入,必會生出許多事端。不過你雖然做不了陰風窟的人,卻是我的好賢弟,也是整個陰風窟的貴客,盡管待在這裡便是。”
白水道:“多謝。”
兩人交談許久,壺中的酒已見底,鬼先生終於站起身來,對白水道:“賢弟好好養傷,愚兄就不打擾了。”說著拍了拍白水的肩膀,忽然語重心長道:“日後愚兄若有難處,還望賢弟能夠助我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