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撼山撼地撼天

　面對著楚狂人越來越凌厲的劍氣，梁平山的面上終於露出一絲鄭重，但並未露出太多膽怯。

　須知讀書人向來被人稱作是手無縛雞之力甚至連殺條魚也沒有能耐的廢物軟蛋，以至於有了那句盛傳天下的“書生百無一用”的論調，但這只是對於大多數只知道埋頭讀書，一心思讀書，讀了一輩子書卻讀不出個所以然來的那些自命不凡的窮酸書生。

　雖說他們對外一直宣稱傲骨錚錚，讀書隻為讀春秋大義，讀書隻為讀道教無為，讀書隻為讀佛門慈悲，讀書隻為讀出個經視治國為民請命來，可到頭來說歸說，最後又有幾人真個讀出了書中的黃金屋和顏如玉，又有幾人當真成了為民為國的國之棟梁?

　尤其是那些所謂的清流名士，往往只會玄談誤國，這種士子，實在不能稱作真正的士子，這樣的讀書人，自然也不能算是真正的讀書人。他們往往只會在家中的熱炕頭上捧著一本本厚重的經書搖頭晃腦，卻不去真正關心門外的街道新添了多少凍死骨，這般讀書下去，縱然讀盡了天下書，也不過是在讀那無禮無仁無義的無字天書罷了。

　這樣的讀書人，又哪裡能被喜好行俠仗義的休閑人士看在眼裡?久而久之，讀書人在修仙人士的眼裡心裡，聲譽和名頭自然就越來越差了。

　但像梁平山這樣的大儒卻有不同。

　試想一下，世間士子千千萬，又有哪個能從書中讀出了天地大道，從中領悟了浩然正氣，進而引起整個天地的共鳴?

　這樣的儒家大師，必定是心懷天下，胸中自有萬千丘壑，眼中自有千裡山河，心底自有滄海桑田，若非如此，又怎能領悟世間三千大道，最後琢磨出只有儒家聖人才能夠創造和領悟的浩然正氣?

　讀書人一旦掌握了浩然正氣，那便算是真正跨入修道的大門了。到了這個時候，便是那些修為高深甚至眼高於頂的仙林老家夥們，也不得不開始正視起這位修煉出浩然正氣的讀書種子來。

　因為讀書人一旦到達道境，那可就是貨真價實的儒聖啊！

　雖然跟傳說時代的天下聖人還有不少差距，但好歹也沾了一個聖字，能夠簡單地溝通天地，這樣的手段，可不是每個修道之人都能夠輕易觸碰和掌握的啊。

　所以梁平山在看到楚狂人三劍合為一劍悠然斬出的時候，神情雖驚不亂，右腳慢悠悠踩出一步，左膝微微彎曲，然後左手探出的同時右手向後回攬，輕飄飄在面前劃了一個奇妙的弧線，當真是妙不可言。

　就在梁平山做出動作的一刹那間，大廳上方的遙遠天空之上，忽然有片片烏雲飛來，瞬間匯聚一處，成團成陣，然後烏黑雲團開始悠悠旋轉，狀如龍卷，猛然下墜。

　看到烏雲下墜的同時，梁平山嘴唇微微張開，仿佛言出法隨，輕聲說道:“撼山！”

　烏雲形成的龍卷從雲層急速墜落，楚狂人輕輕抬頭，目光卻仿佛穿透了大廳上方的層層屋瓦，直達雲霄，然後神色肅穆。

　只見遙遠天際的雲霄之上，有陣陣烏雲盤旋凝聚，最後化作烏雲龍卷，狀如漏鬥，卻無比巨大，在大廳上方劇烈旋轉，旋轉中又對著大廳急速下落，途中更有無數烏雲不斷加入，氣勢愈來愈盛，令人又驚又懼。

　梁平山神色不變，右腳向前又輕輕跨出一步，左手平緩伸出，悠悠然又劃了一個和前次一模一樣的弧線，右手卻向上平平托起，仿佛將那烏雲旋風托在手心，口中又輕聲喃喃道:“撼地！”

　話音落處，九霄之上有起一陣烏雲龍卷。天地之間頓時引起強烈震動，轟鳴之聲不斷傳出，烏雲龍卷氣息愈發驚人。

　然而梁平山卻仍舊沒有停下，他又向前輕輕邁出一步，左手再探之下右手更舉，天際又是一陣飛雲走霧。

　梁平山一鼓作氣跨出三步，卻並沒有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不堪處境，氣勢穩定猛漲，更沒有一絲一毫減弱和衰竭的趨勢，一身破碎衣裳猛然鼓起，周身氣機瞬間達到巔峰，這次卻沒有輕聲說話，而是朗聲說道:“撼天！”

　九天之上烏雲層層匯聚翻滾，猶如沸水鍋爐翻滾不息。

　梁平山滿頭白發飛舞，神態卻無比昂揚，緩緩說道:“撼山，撼地，撼天！你有三劍合一劍，我也有三撼清天地！”

　烏雲從大廳頂端悠然落入大廳，卻沒有觸碰一磚一瓦，只是定定飄向楚狂人的那一劍。

　下一刻，整個大廳飛沙走石，光芒四溢。

　王朗等觀戰之人被破一退再退，直到退出大廳數十丈遠，這才堪堪卸去那股波及周遭的強大氣息。

　旁觀之人尚且如此，局內之人呢?

　煙塵久久不散。

　那終究還是散去。

　楚狂人和梁平山各自後退數丈，彎腰艱難立著，俱是滿身鮮血。

　這一拚，竟是個兩敗俱傷的局面。

　兩人暫時都沒有動，反而開始借著說話的檔口提氣療傷。

　楚狂人強自咽下一口即將噴湧而出的鮮血，哈哈大笑道:“儒家浩然正氣，果然非同凡響。老夫比你進入道境不知早了多少年，在方才搶先出手的情況下，竟然沒能佔到絲毫便宜。”

　梁平山淡淡道:“賭聖過謙了。”

　楚狂人這時已聚了一口氣，於是不知從何處拿了一棵樹乾出來，大喝道:“過癮過癮，再來！”

　梁平山從大廳裡隔空攝來一根禪杖，迎風而立。

　楚狂人大笑著將松樹一把橫抄在手上，然後高高舉起樹乾，向著梁平山就是一掃。口中大喝道:“老書生，吃我一掃！”

　梁平山見他來勢甚猛，知曉厲害，卻不硬接，只是足尖一點，輕飄飄地向後退了一丈。這才揮舞禪杖，又躍了上來。

　這卻不是梁平山膽怯。只因楚狂人成名已久，更比他先入道境，一身修為早已幾近化境，出手自然氣象萬千。方才他用竹劍對敵已是駭人，現在換成松樹樹乾，自然聲勢更猛。是以梁平山的最佳選擇，只能是暫避鋒芒。

　不過梁平山畢竟是一代儒聖，身子飄飛間早已反躍上來，趁著楚狂人出手收勢未足之時，欺入樹乾內圈，禪杖向著楚狂人胸膛緩緩遞去。

　梁平山的招式看似很慢，卻是變幻莫測，極難閃躲。

　楚狂人這一招若是閃避不過，怕是要非死即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