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生而天神境的小女孩
白水完全能夠理解梁依依此刻的感受,無論是誰,突然接受這樣一個跟自己記憶裡完全不同的世界和真相,沒有突然崩潰,那才是令人驚訝呢!
白水輕輕握著梁依依的手,沒有說一句話。
此時無聲勝有聲。
這種時候,梁依依最需要的,恰恰正是這種無言的支持和鼓勵。
梁依依紅著眼睛,遠遠望著梁平山,這個記憶裡無比疼愛自己又正直可愛的父親,此時此刻,竟然如同初次見面一般,原本熟悉無比的面龐,此刻竟變得無比生疏。
梁平山滿身鮮血跌坐在地,淒淒慘慘戚戚,哪裡還有一絲定國公的大儒風范?
梁依依不知自己是心疼還是可憐還是悲痛,隻覺心塞得難受,竟不忍再看梁平山,將頭扭了過去。
梁依依的這一切梁平山自然看在了眼裡,面容神情愈發淒慘,他目光柔和得望著梁依依,溫聲說道:“對不起。”
梁依依雖然沒有回頭,卻一下子哭出了聲。
梁平山看不見梁依依的神情,轉而望向白水,鄭重其事得用祈求語氣說道:“無論如何,照顧好她。”
白水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梁平山咧嘴笑了笑,說了聲“多謝。”
就在白水和梁平山交流的檔口,那位坐在楚狂人肩頭來到大廳的精致女童又一步一步向著梁平山走去。
她的步子不大,走的也不快,但是很穩。
小女孩的目光也很堅定。
一步一步,距離梁平山越來越近。
梁依依方才攔過小女孩,只是後來看到梁平山那副慘象,這時心下早已亂了,哪裡還顧得小女孩?
梁平山席地而坐,任由胸膛鮮血不斷流淌溢出,也不去擦拭和包扎,只是淡淡掃了一眼小女孩,輕聲說道:“你想殺我?”
小女孩不說話,但是又向前堅定不移地邁了一步。
小女孩用行動表明了她的決心。
梁平山啞然失笑,一邊吐血咳嗽著,一邊傲然道:“楚狂人身為道境大能,尚且敗在我手下,你一個六歲小童,又能知道什麽天高地厚,就敢過來跟我叫板?我梁某人讀了一輩子的聖賢書,婦人和孩子自然是不會隨便殺的,你走吧,帶著楚狂人走吧,我不跟你一個孩子為難。”
梁平山說完之後,吃力的舉起手來,對著小女孩擺了擺手。
梁平山已經足夠寬仁了。
但小女孩卻也是一根筋的執拗性子,對於梁平山的一番好意置之不理,對於梁平山的一通言辭更是置若罔聞,她只是抬頭挺胸,又繼續向前踏了一步。
梁平山微微有些不悅,但被他生生忍住,盡量柔聲問道:“你跟楚狂人是什麽關系?他是你的爺爺嗎?”
小女孩聽到這個問題,身形微微一怔。
她想起了自己那個多愁多病早夭父親臨死前告訴自己的幾句話。
自己不是什麽普通人家的小閨女,自己身上流淌的,是純正無比的皇家嫡親血脈。
自己是邯鄲國的公主。
她的父親,也不是什麽普普通通的爛賭鬼臭煙袋,而是堂堂正正的邯鄲國儲君,名正言順的東宮太子。
楚狂人也不是自己的親爺爺,他是他們家的救命恩人。
正是楚狂人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從三千趙國鐵騎中衝殺進皇宮,然後在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海中,救出了年僅八歲的邯鄲皇太子。
這才有了後來的自己。
父親最後告訴自己,他找人算過一卦,自己是邯鄲有史以來血脈最純正最高貴的公主,邯鄲的氣運和未來,都將系於她一人身上。
相師的最後兩個字,很簡單,也很玄奧——當興。
邯鄲當興,興於小女孩。
但小女孩之所以能安穩活到現在,是因為有楚狂人的存在。
名為君臣,實為祖孫。
小女孩回過神來,完全終於微微見紅,但她依舊沒有跟梁平山說一句話,方才頓住的腳步,再一次堅定不移地踏了下去。
小女孩向著梁平山一步步走去。
梁平山即便脾氣再好,被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這樣無視,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他身上雖然在不停流著血,但眼神卻逐漸趨於凌厲,冷冷盯著小女孩,淡淡道:“我不管你和楚狂人是什麽關系,但如果你再這般不管不顧地過來,就休要怪我不客氣了。”
小女孩對於梁平山的警告置若罔聞,也不說話,繼續自顧自地向前走去。
梁平山的眉頭微微皺起。
但他又忍了下去,繼續威脅道:“你不能再往前走了,這是我最後一次提醒你。”
現在任誰都看得出,梁平山是真的生氣了。
他說得出,自然就也做得到。
既然今天已經大開殺戒,早就破了聖賢之道,縱然今天僥幸苟活,道心業已蒙塵,終身再無望成就聖人之道了。既然如此,那麽什麽婦人小孩之類的弱勢群體也就沒什麽好在意的了,更何況自己現下受傷這麽重,那些虎視眈眈的人之所以沒有動手,不就是忌憚自己還有所保留,所以任由這個小女孩過來試探一番不是?
試想一下,若是自己任由這小女孩一步步來到自己跟前,遠遠觀戰的眾人自然認為自己燈枯油盡,連一個六歲小童也收拾不了,那還不馬上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把自己生生給剁碎了不成?
所以於情於理,梁平山都不能讓小女孩再繼續向前一步。
可是小女孩固執地不像話。
梁平山歎了口氣,然後緩緩舉起手掌。
心中歎道:“既然注定要下地獄,那麽所有的罪孽,就讓我一人承擔吧。”
梁平山晃晃悠悠站起身來,腳步雖然踉蹌著,但速度卻極快,一眨眼間便已來到了小女孩跟前,對著小女孩腦袋就是一掌拍下。
這一掌若是拍實了,小女孩只怕立時要血濺五步,命喪當場!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一道紅色的身影忽然飛出,閃電一般擋在了小女孩身前。
是梁依依。
她竟在這一刻突然回過神來,而且發現了這一幕。
梁平山好容易凝聚起來的一掌已即將落下,但梁依依的突然出現,卻打亂了他的節奏。
虎毒不食子。
梁平山再壞,也不至於親手殺死自己的女兒。雖然這並不是他真正的女兒。但畢竟有過情誼。
所以他隻好收手。
但招式已出,氣力已發,想要收回,談何容易?
若是平常, 以梁平山的修為和定力,自能收發由心。但是現在,他已經受了重傷,所以要想收回這一招,自身必定要遭受極大的反噬。
但梁平山偏偏又不能不收回這一招。他不能親手殺害自己名義上的女兒。
盡管他並不愛她。
但是亡國之後,他也只有一個名義上的女兒了。
更何況,梁依依待他很親。猶如親生女兒。
所以梁平山最終還是收回了這一掌,然後身形一晃,吐出一口鮮血。
就在這時,一隻手,仿佛從虛空中伸出,悄無聲息地,拍在了梁平山的心口上,同時也震碎了他的心脈。
梁平山倒下的前一刻,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俏生生地立在那裡,笑嘻嘻地望著自己。
“生而天神境——”這是梁平山倒下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