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假的,都是假的
賭聖就這麽死了?堂堂仙林大能,名聲傳遍大江南北的賭聖,世人眼中那高不可攀遙不可及的道境神仙,就這般死了?
楚狂人真的死了。
梁平山的那根紫金禪杖在洞穿他心臟的同時,也攪碎了他的所有經脈還有氣機,甚至連同他的元神和魂魄,也被那一杖透出的無窮力量,徹底斬殺。
從此世間再無楚狂人。
梁平山雖然拚死了楚狂人,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此時此刻的他,早已是強弩之末,全身上下無一處不傷,無一處不痛,他的胸膛,同樣被根根拂塵扎了個通透,只是僥幸扎在了有胸,所以活了下來。
只不過現在的他,卻似乎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臉色蒼白地跌坐在地,禪杖也拿捏不住,隨意丟在地上,臉上身上全是血跡,一身狼狽。
即便如此,那些剩余的江湖人士和將士們依然不敢直接衝上來圍攻梁平山,畢竟,梁平山帶給他們的驚懼,實在是太大了。
想當初滿滿一大廳的人,其中更是不乏有一些神境巔峰的高手,一起信心滿滿地去圍攻梁平山,可結果呢,除了留下滿大廳的殘肢斷骸,就是流淌不息的血液小河了。
如今梁平山雖然和同為道境的楚狂人拚得身受重傷,看起來連拿起禪杖的力氣也沒有了,但畢竟還是貨真價實的道境高手啊,道境大能但凡是還有一口氣在,也不是道境以下之人可以覬覦的,需知大能一怒,血流成河,他們只要還能使出一招,又哪裡是這些小嘍囉們能夠招架的住的?
所以盡管梁平山跌坐在地,面如金紙地氣喘籲籲,觀戰的那些人依舊沒有誰敢輕易地靠近他,更別說趁他病要他命了。
至於那些一向悍不畏死的歸義軍將士們,雖然心底對梁平山又驚又懼,但還不至於怕的走不動路不敢出手,只是兵部侍郎王朗沒有發話,他們隻好原地待命。
王朗又為什麽不敢命令將士們趁機衝上去將梁平山給剁了呢?
他自然也有自己的苦衷。
大周歸義軍雖然軍力強盛,軍中修道高手更是不計其數,但再怎麽說,也是大周辛辛苦苦培養的軍備力量不是?尤其像那些神境以上的歸義軍將士,哪一個放在江湖裡不是開宗立派的大宗師大英雄,不是頂天立地的響當當的好漢?
今天在這裡圍攻梁平山,已經無端犧牲了不少歸義軍將士,那可都是大周的未來,是皇帝陛下的心頭肉啊!
現如今大局已定,梁平山看起來已是強弩之末,注定了凶多吉少,他今天無論如何也是出不去這個大廳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急於一時,讓將士們白白送死?
看梁平山的情況,拚死了一名道境高手,他體內受到的傷,只怕也無比嚴重吧?看他此刻的神態,便是硬撐著一口氣不死罷了,想要短時間內恢復實力,不過是天方夜譚罷了。
再怎麽說,楚狂人也是實實在在的道境高手,楚狂人臨死之前的全力一擊,就不信他梁平山能好受到哪去!
所以王朗決定暫時按兵不動,他要靜觀其變。
楚狂人身上原本背著的那個小女孩卻對周遭眾人視而不見,她神色鎮定,看不出一絲驚慌,面上更是帶著一股完全不符合她這個年齡段的成熟穩重,邁著不輕不重的步伐,一步一步來到楚狂人屍體前。
然後緩緩蹲下。
靜靜地望著躺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的楚狂人,面沉入水,神色平靜。
小女孩的一舉一動,看的旁觀眾人心下都是一驚。
她一個五六歲的孩子,突然面臨這樣的境況,怎能保持這樣的鎮定和平靜?
她當真只是一個孩子嗎?
她為什麽不哭,不鬧,甚至是,連一點兒害怕都沒有?
平常那些孩子,碰到這種突發情況,還不得嚇得哇哇大哭,不知所措?
可小女孩顯得太過平靜了。
她甚至還不知從哪裡拿過一件乾淨的長衫,輕輕的蓋在楚狂人身上,平靜說道:“楚爺爺,一路走好。”
做完這一切,小女孩緩緩站直身子,然後躬身,對著楚狂人深深掬了一躬,這才用小手輕輕擦了擦眼角。
等到小女孩再一次站起來時,她的面色又重新恢復了一片冷清。
小女孩一步一步走向梁平山。
仿佛是要像梁平山討要一個說法。
旁觀眾人俱是大驚,心中不約而同叫道——
她怎麽敢?她不要命了嗎?
就在這時,一道又驚又急的呼喊聲忽然響起:“小妹妹不要啊——”
下一刻,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大紅色喜慶婚服的絕美女子,和一位藏青色長袍的青年一起,突然出現在大廳中,擋住了小女孩的去路。
青年的肩頭,還立著一隻通體雪白的小貂。
這兩人自然就是白水和梁依依。
原來白水和梁依依離開梁府以後,在京城郊外遊歷一番,救了一隻小貂之後,梁依依心下忽然一陣忐忑,然後就向白水詢問梁府的情況。白水自然如實回答,梁依依聽過之後,哪裡還坐的住?當下紅著眼睛要求白水帶自己回去。
白水長歎一聲,隻好答應了她。
雖然他明知梁依依和梁府沒有半點關系,梁平山也只是把她當成一枚棋子來看,但梁依依記憶未曾恢復,又哪裡想的通這些?
再說了,梁平山對待梁依依也確實如同親生女兒一般,除了算計之外,多多少少還是有那麽一些情意在裡面,梁依依又豈能視而不見?
畢竟,現在的她,還是梁平山的小女兒啊。
白水帶著梁依依回到了梁府。
梁依依看到大廳的這幅場景以及梁平山滿身血汙的神魔形象, 早已心神俱顫泣不成聲,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只會讀書手無縛雞之力的父親嗎?
看到滿地的屍體和鮮血,梁依依心下又驚又怕,驚慌的更加不知所措,像一隻迷了路的小兔子,孤獨,可憐,無助。
這一刻,梁依依心底的信念徹底崩塌,她自以為無懈可擊的記憶也逐漸開始模糊。
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梁府,那個人,還是自己記憶裡的父親嗎?
假的,都是假的。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那自己的記憶呢?
果真如白水所說,也是假的嗎?
梁依依淚流滿面。
這一刻,她好像突然就失去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