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岫岩是出了名的急脾氣,原來是省城所在市的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工作能力極強,所以省廳對他非常信任。在上任之前,廳長專門找他談話,隻提醒了兩件事。第一,要全力以赴加大辦案力度,扭轉江城刑事案件居高不下的尷尬局面;第二,要發揚發主,控制自己的脾氣,帶好班子,搞好團結。
程岫岩上任之前,也是多次提醒自己,要按照廳長的要求做好工作,但是,今天他還是沒控制住火氣,跟張子成發了一通脾氣,責備他沒有第一時間向他匯報。
中午的時候,上官峰回到刑偵支隊,他心裡的壓力很大,這種帶有惡性發酵性質的案件,破案的時效性無疑是最重要的,時間越短,給社會和人民群眾造成的損失就越小。
同時,他也有些緊張,來到江城,人未到,名聲先噪了起來,包括程岫岩在內的很多人,都對上官峰抱有極高的期望。
他曾是廳長口中的范例,多次在講話中點名表揚上官峰的工作能力,但是,面對這種情況,他有勁使不出,過去當下屬,他是最合格的下屬,而現在當領導,他角色轉換還有些不太適應。
上官峰看到了祖娜,祖娜正一臉失落的等在辦公室門口。
“隊長,還跟上次一樣,沒有人報案,也沒有人就醫,就好像天上掉下來的一樣。”祖娜跟在上官峰的後面有氣無力的說道。
“馬上做技術分析。”上官峰一個字也沒有多說,直接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祖娜見上官峰態度冷淡,竟有幾分失落。
李大軍的聲音傳到了上官峰的耳朵裡,他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然後迎了出來。
“峰隊,王昆還跟不跟?”李大軍見上官峰回來了便來到了他的辦公室,而峰隊這個稱呼是李大軍自創的,這樣叫起來既簡單也比較親切。
“你怎麽會在這?我不是讓你監控王昆嗎?”上官峰內心有點不太高興。
“聽說又出了一隻斷手啊,這個不是與王昆沒關系嗎?”李大軍有點理直氣壯的說道。
“胡鬧!大軍,你知道作為警察這種紀律部隊中的一員,什麽最重要?”上官峰坐回到了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抱著肩膀看著站在辦公桌對面的李大軍說道。
“當然是正直,咱們是執法的,跟犯罪分子勢不兩立!”李大軍心直口快,似乎完全沒動腦。
“錯,是服從,我沒讓你回來,你就不能回來,這就是服從。”上官峰面無表情的說道。
上官峰並非是一個脾氣溫和的人,但是,他始終能控制自己的脾氣,這是一種本領,也是一種城府的體現,他雖然年輕,但是在他內心有火氣的時候,表情即使再平靜,別人看起來也是不怒自威的氣質。
但上官峰符合李大軍所說的素質,就是正直,他極其正直,也具有超強的忍耐力和定力。
李大軍這下顯然意識到自己錯了,他表情明顯變得緊張。
“峰隊,您別生氣,丁超在跟著呢,我・・・我馬上過去,繼續監控就是了,您放心,如果這小子有任何詭異,都不可能逃過我的眼睛。”李大軍用袖子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表現出了一種高度負責的服從狀態。
上官峰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出去。
李大軍幾乎是倒退出走出的門,差點撞到剛要進門的張安平。
“對不起政委・・・”李大軍又一臉歉意地跟張安平解釋了一句。
“沒事兒,
去忙吧。”張安平微笑的說道。 “政委快坐,找我有事?”上官峰很客氣地起了一下身,並給張安平讓了座,他雖然是領導,但是張安平畢竟是老資歷,年紀比他大著許多,對他尊重也是一種禮儀。
“是這樣,市局的案卷覆核還有一個月,弄了兩天我發現難度不太大,雖然案子多,但是王一偉他們幾個之前辦的案子都比較瓷實,所以任務量並沒有想象中的大,我看現在隊裡人員緊張,把趙世軒他們幾個就還給隊裡辦案算了,我自己一個人弄案卷就可以,如果過幾天感覺又乾不完,你再給我調兩個內勤。當然,案子過程中有什麽需要我做的,我也可以全力支持。”張安平小眼睛裡這次竟然寫滿了真誠,說完話向煙灰缸裡彈了一下煙灰。
張安平這番話說完,上官峰有些意外,張安平不僅沒有拆台,沒有看笑話,而且表現出了明顯的示好,這讓上官峰有些感動。
“政委不愧為老刑警,敢於擔當,頭腦清醒,能分輕重緩急,有你老兄這個態度,我心裡踏實不少。”上官峰語氣很懇切。
“其實說實話,這兩天我有點後悔了,後悔你到這以後我自己的狹隘,那些天沒有什麽大案子,隊裡一切太平,心思就容易想歪,這幾天看你們忙忙碌碌的,我內心也非常焦慮,其實當了這麽多年刑警,黨性和原則是沒有問題的,你空降江城也不是你的主觀意願,所以針對你的一些言行,希望你別介意。
單從我熱愛的這份刑偵事業來講,交給你,我也放心,支持你工作,你打下幾年好的基礎,將來這個隊長再讓我來做,我也等於坐享其成,何樂而不為呢?
從今天起,你放心,我一定會支持你的工作,不僅我支持,這些年跟著我摸爬滾打的兄弟們也一定支持。”張安平態度180度大轉彎,讓上官峰極其的不適應,自己心裡曾認為這是他初任領導崗位面臨的最大障礙,但現在看來,似乎是他自己多慮了,上官峰反倒有些內疚。
“政委,老兄,你這番話情真義切,兄弟我很受感動,其實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內心也有過狹隘的想法,咱倆今天開誠布公的講出來,以後工作配合一定不會有任何問題,謝謝・・・”上官峰說這番話時已經起身從自己的椅子坐到了沙發上,與張安平緊緊的握了握手。
“記得有一天你高升了,要全力推薦你老哥我啊,哈哈。”張安平心滿意足的哈哈大笑,隨後走出了上官峰的辦公室。
上官峰坐在沙發上回想著剛才張安平的每一句話都感覺誠意滿滿,但又一想,以他多年看人的感覺,對張安平還是要多加防備的,這個人老奸巨猾・・・
“咚咚咚・・・”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進來!”上官峰邊說邊起身回到了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
“隊長,技術鑒定結果出來了。”祖娜微笑著走進了上官峰的辦公室。
上官峰抬頭看了看祖娜,祖娜臉上帶著喜悅之色,這美麗的笑容,在那張完美無暇的臉上更是錦上添花一般顯得更加楚楚動人。
“怎麽樣,有什麽情況?”上官峰迫不及待的問道。
“查到了一個人的指紋,您猜是誰?”祖娜神秘的一笑。
“誰?”上官峰微笑著問道。
“是周天。”祖娜把頭伸向上官峰耳邊並低聲說道。
“確定?”上官峰眼睛一亮。
“非常確定,快遞箱上有,錢上也有。”祖娜又顯得有些興奮。
“看來咱們小看他了,你通知王一偉,讓他帶隊,抓人。”上官峰眼神裡透出一股凌厲的目光。
祖娜窈窕的身姿走出了上官峰的辦公室。
王一偉接到命令後,像打了雞血一樣,帶著人立刻趕往江城藝術學院。
上官峰坐在辦公室裡靜靜等待著消息,過了一個小時,桌上的電話響了。
“隊長,我們在江城藝術學院這遇到點麻煩。”電話那端傳來了王一偉的聲音。
“什麽情況?”上官峰警覺的問道。
“這個周天,我們可能抓不走了,因為很多人可以證明,周天從昨天下午從隊裡回來到現在從來沒離開過第三公寓樓,他自己也不承認去送過什麽快遞。”王一偉有點焦急的回答道。
“不管怎麽樣,先把他帶回隊裡,上次的事還沒完呢,就說正常詢問。”上官峰幫著王一偉想了一條臨場應對的方法。
半小時後,王一偉和另外兩名刑警帶著周天回到了刑偵支隊。
“我親自詢問,一偉留下,你們兩個出去。”上官峰微笑地走了進來,進了詢問室後簡短的發號施令。
周天看看王一偉,又看看上官峰,眼神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再次坐在這裡意味著什麽。
上官峰微笑地看了看周天,他先開口說道:
“周天,今天找你來,跟昨天性質不太一樣,昨天的故事真相到底是什麽我現在不想追究,但今天,我們從雅合居小區拿回來的證物顯示,上面有你的指紋,你什麽都不用說,我都可以以此定案,因為你一定是參與者之一,所以,這次暫時你是出不去了,希望你能配合我們。”上官峰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故意把語氣說的很輕松,但周天聽到後的反應卻很強烈。
“上官隊長,我真的冤枉啊,在學校王警官跟我那些同學包括舍務老師都證實過了,我昨天從您這回去,就沒出過宿舍樓,而且因為白天的驚嚇,我晚上睡不著,和常逸洲他們打牌打了一夜,這些他們都能證明啊・・・”周天顯得極其的惶恐,臉上寫滿了委屈,雙手一直放在兩個膝蓋上緊張的摩擦著。
“也許你昨天沒出去過,但是你怎麽證明你之前沒參與過這次的斷手事件嗎,說得清楚嗎?上面你的指紋你怎麽解釋?”上官峰語氣稍有緩和,但表達的意思卻明顯是給周天施加了更大的壓力,他意圖用這種方式讓周天徹底絕望。
“上官隊長,我是一個學生,而且馬上畢業了,你說我怎麽可能拿自己的前途命運開玩笑?我的指紋怎麽到的上面我真的不清楚,我求求你了,放過我吧,我真的是冤枉的・・・”說到這裡,周天眼裡的委屈竟然化成了眼淚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