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毒辣的太陽讓跪迎燕王的張慰庭,不得不再次用自己的衣袖擦一把汗。而耳邊那沒完沒了的知了叫聲,更是讓他心中出生一股煩躁。
父親本來也只是讓大家出門迎接燕王,偏偏鬼老四再次抽風,一個人就直愣愣地跪在路邊。然後父親就看向大家,張慰庭雖然極為抵觸下跪,但也知道只能隨之跪下。最後他看到就只剩下大伯與雞兒千戶還站著迎接燕王,其余皆是跪迎燕王了。
劉六看了看跪下的眾人,除了之前就在一起廝混的弟兄外,還有慰族哥與他兒子,以及新加入的脫火赤與上次摔跤將四哥摔成一個狗吃屎的貓兒。慰庭哥想請更多的袍澤一起來,但雞兒千戶不肯,他這樣想著的時候,巷子口傳來了馬蹄聲。
隨著大伯一聲“恭迎燕王”後,劉六看向了燕王,只見他從一匹白色的高頭駿馬上迅即地翻身而下後並對大伯道:“起來。”然後燕王的目光再依次地對雞兒千戶、慰族哥、慰庭哥臉上掃過,燕王再道:“都起來。”
眾人起身的時候,張慰庭聽到老六的衣服傳出被撕開的聲音,他看到燕王看向露出大腿的老六,笑著道:“你就是上次在應天放了一把大火的英雄好漢?”張慰庭心中暗歎了一口氣,隻得再次帶頭跪下。
沒料到燕王爽朗一笑,對跪著的老六道:“五城兵馬司硬是一天一夜才將你放的那把火給滅了。”張慰庭看到老六一臉尷尬地回道:“望燕王恕罪!”
燕王轉身向大門走去幾步,又轉過身來道:“都起來吧。”
燕王與大伯以及雞兒千戶進了正堂敘話,劉六認為自己這幫人又得在露天的院子等候了。見四哥正欲再次下跪,徐八並連忙跑了過去,一把拉住四哥,道:“四哥,要是再在這太陽底下跪上一個時辰,會有人中暑的。”
鬼老四看了下趙五與眾人,不耐煩地道:“我又沒讓你們跟著我一起跪。”說完並再次跪下,頗有些壯士一去兮不複返的味道。徐八朝眾人訕訕一笑,看向了張慰庭。
劉六走到慰庭哥面前,小聲地道:“我先回屋換件衣服。”張慰庭看了下露出大腿的劉六,道:“換粗布麻衣,你身上這衣料經不得太陽的暴曬。”劉六臉色一紅,點頭離去。
張慰庭看了一眼跪在烈日下的鬼老四,手指指向鬼老四,對大哥說:“大哥,咱們坐到他一旁?”張慰族含笑地點了下頭。
見大家圍著鬼老四坐好,張慰庭也一屁股坐在地上。見一臉苦悶的侄兒張樹聲就在自己一旁,張樹聲笑著伸手過去摸了下侄兒的腦袋。張樹聲正被太陽曬得昏昏沉沉,雖然平日裡喜歡跟二叔玩鬧,但現在實在是有些提不起精神,他無精打采地說:“燕王什麽時候走?”見眾人皆有同感地看向自己的兒子,張慰族瞪了張樹聲一眼,道:“不可胡言亂語。”
見劉六換了粗布麻衣回來,張慰庭並示意有些意外的劉六坐下,劉六小聲地問:“怎麽就四哥一人跪著?”張慰庭也壓低聲音地回道:“老四跪著是他認為自己應該跪,咱們沒去附和是咱們認為沒有必要跪。”
劉六“哦”了一聲,道:“剛才那衣裳被撕開,是我起來時不慎踩到了,並非衣料不經曬。”張慰庭心中雖然無可奈何,但這是老六的愛好,出於尊重,他點了點頭。
這時,趙五笑著說:“我說老六,你穿著這身蠻好的,出了軍營你就急不可待地穿回錦衣,你又不是要去上台唱戲,搞得這麽隆重作甚?”趙五瞧張慰族看向了自己,解釋地說:“我只是說劉子才。”見此,張慰族不禁搖了搖頭。
劉六呵呵一笑,在認為趙五不過是一粗鄙之人,難以理解服飾之美後,倒也沒像之前那樣以眼還眼,以牙還牙。雞同鴨講之事,自己豈能為之?想到這,劉六臉上並浮現出勝利的笑容。
趙五見到劉六笑得詭異,雖心生疑惑,但見到張慰庭看向自己,也隻得作罷。
張慰庭對趙五道:“這幾天,你那十人小隊,現在練得怎麽樣呢?”
趙五聽到此頓時就來了精神,見張慰族也好奇地看著他,趙五解釋道:“十人中三人持盾於前,四人持長槍於間,三人射手居後,我持旗指揮。”聽到這,張慰族興趣全無。
劉六一臉諷刺地說:“這幾天,你就搞清了十人的位置?”
趙五怒道:“持盾之人,攜帶戰矛一到二支,以備飛擊。戰矛發出後,即可用隨身攜帶腰刀,可攻可守之勢已明;持長槍之人,既可以持槍互眾,也可以持槍旋刺。也佩腰刀於身,可用則用;射手可用弓、可用弩、可用火銃,三人藏身於長槍兵之後,一人居中而立,其余兩人左右立之, 以背相向。”
趙五頓了頓,又說:“臨敵之時,待敵在有效射程之後,射手即先射;敵再近盾兵再擲戰矛;敵近身後,盾兵持盾護衛,長槍兵在盾後尋隙刺出……”
趙五看到劉六與眾人忽然跪下,旋即停了下來,跪倒在地,他知道應該是燕王出來了。
果然燕王的聲音隨之傳來:“挺有想法,你準備將此陣用於何處?
趙五也不膽怯,道:“或用於會戰,或用於防守。”
燕王看向雞兒,道:“若同等數量騎兵衝向此陣,勝算幾許?”雞兒千戶再次讓趙五說了一遍,仔細想了想後,道:“若徑直衝去,無任何勝算。”
思量了下,燕王對趙五說:“準你將此陣擴大至百人。”見趙五欣然應諾,燕王點了點頭,看向了張慰庭與劉六。
見劉六正欲說話,張慰庭悄悄地捏了他一下。
燕王見兩人沉默,大笑起來,對張慰庭道:“你那鳥兒,現在何處?”
張慰庭回道:“鳥兒在城外。”
燕王沉吟了會,正色地道:“道衍大師說那鳥帶有死氣,而你身上也帶有死氣。”
張慰庭心中坎坷之際,燕王道:“若你覺得不祥,可將鳥兒殺之。”
張慰庭咬牙回道:“那鳥兒似乎可查敵情,末將想繼續帶著。”
燕王聽後並朝侯府的大門走去,出門騎上馬才對恭送與他的張慰庭道:“可。”
眾人恭送燕王后回到府內,直到傍晚張慰庭也沒見劉六問自己當時為什麽會捏他,並明白:劉六也知道這次機會應該給趙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