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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初公侯》第24章 雕蟲小技
  來到正廳,見焦玉不再穿著官服,雖不再哀傷但卻一眼死氣地呆坐在椅子上,張慰庭拱手為禮地道:“焦大人。”焦玉見張慰庭來了,起身道:“這次來,一是為了表達謝意;二是向千戶大人辭行的。”

  張慰庭見已經泡好茶,請焦玉坐下,也在他旁邊坐了下來。看到焦玉這身衣服與平民所穿一樣,張慰庭試探地說:“焦大人,什麽時候走?我到時送您!”

  焦玉意興索然地說:“已經上了辭呈,得到批複並還鄉。”張慰庭想到在這些日子裡他得知,武功中衛、武功左衛、武功右衛駐扎於工部,工部是皇上重點關注對象。在認為焦大人的辭呈皇上根本不會批後,張慰庭雖然理解這位天才的想走的心靜,心中卻松了一口氣,他對焦玉說:“皇上未必會讓大人走,大明需要大人。”

  焦玉漠然地說:“如果不批,老朽也不會再繼續研製火器。”情急之下,張慰庭道:“為何?”

  焦玉看著張慰庭,他原本不想將自己的失敗告知於人,但這位千戶畢竟為自己做了主。他不甘又委屈地道:“那日老朽在府衙報案,見那官百般推諉,就說自己研製火器對大明有功,希望他能給予重視。不料反而被那官諷刺成只是雕蟲小計,不及道德文章半分。”

  聽到這,張慰庭懵了,好熟悉的論調。

  焦玉歎了口氣,接著道:“倒也不是老朽一味賭氣。研究火器,本身也挺危險。老朽家中還有一幼子,若是老朽因研究火器爆炸而死,家中幼子因此淪為乞丐,老朽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

  張慰庭一直呆呆地看著焦玉,半天說不出話來。焦玉這話說得太人之常情了,他無法去勸他什麽。焦玉所做之事得不到認同,灰心是理所當然的。再加上研製火器確實危險萬分,若是他身死,焦玉認為他幼子淪為乞丐更是正常。

  張慰庭不會對焦玉說,他會負責照顧他的幼子。一來他沒有權力去要求焦玉去不顧生死去研製火器;二來即便他這樣說,焦玉也不會信,他們的交情就是焦玉見自己秉公為他做了主,焦玉因此而心懷感激罷了。

  出門遠送焦玉後,張慰庭在正廳發起了呆。在想到自己與弟兄們如果擁有焦玉繼續用心研製的火器,將能避免無畏傷亡後。他想給皇上上一個奏本,自己好像有權單獨上奏本於皇上。

  將火器利於行軍打戰,請求皇上給予焦玉兒子恩賞的意思按奏本的格式寫好後。張慰庭覺得這等利國利民的大事,萬一皇上不批準怎麽辦?張慰庭將焦玉之事與自己所想又用文字寫了一封信於燕王,當然他也把自己寫奏折於皇上之事也寫在此信中。寫完後,他想到了馨兒與妹妹,她們現在應該到了迎賓樓了吧?

  在馬車上,見麗璿妹妹還是一臉為難,朱玉馨好奇地問:“你怎麽了?”張麗璿看著坦然而又興奮的馨兒姐姐,小聲地說:“大明遵至聖孔子之教,亦以禮儀之重。男女授受不親,咱們女子回娘家都不能與兄弟同席而坐,更不可同碗吃飯。兄妹之防都是如此之嚴,咱們去見外客合適嗎?”

  朱玉馨聽了後,美目含怒地說:“麗璿妹妹,你聽那些儒生胡說八道什麽?”見張麗璿訝異,朱玉馨氣憤地說:“當年我皇爺爺起兵,我皇祖母甚至上了戰場去幫皇爺爺;我父王年輕在我外公家習武之時,與我母妃的最初關系是師兄妹,哪有的男女之防?”說完後,感到意猶未盡的朱玉馨繼續恨恨地說:“難道那些儒生難道比我家還能代表大明。”

  見麗璿妹妹仍是面帶猶疑,朱玉馨歎了口氣,說:“那個說什麽‘存天理,滅人欲’被儒生捧成聖人的夫子,被南宋監察禦史沈繼祖彈劾之事,妹妹知道嗎?”張麗璿點了點頭,說:“好像是韓侂(tuo)胄宰相支持沈繼祖大人。”

  朱玉馨對麗璿妹妹知道的如此詳細感到有些訝異,她道:“就是那位替嶽飛平反且主戰的南宋宰相。”

  張麗璿想起在家中書房看到的沈繼祖彈劾朱熹的罪狀:“不孝其親(建寧米最好,而朱子卻不讓母親吃,隻讓她吃糧倉中的陳米,是為不孝)。、不敬於君(數次辭召不仕,或以有病,或以他事推辭。)、不忠於國(孝宗死,有人說應葬於會稽,朱子卻說應改卜他處……)、玩侮朝廷(向朝廷舉薦之人皆是他的親人與弟子)、為害風教(勾引兩個尼姑為妾且在為官時招搖於市,並讓家中新寡的兒媳懷孕)、私故人財(弟弟死後,逼弟媳改嫁吞其家產)……

  張麗璿又想到朱老夫子隨後寫的《落職罷宮祠謝表》、《落秘閣修撰依前官謝表》,對彈劾之罪以‘果煩台劾,盡發陰私(所彈劾之事皆是揭發個人隱私)’作為自辯外,似乎沒有任何為自己是否做過那些事提出反駁,也說了‘深省昨非,細尋今是(將痛改前非,重新做人)’這話。

  不過老夫子謝罪書中那些似是而非的言辭,卻是一針見血地指出了之所以彈劾他,只是因為雙方理念不同。但是與為嶽飛翻案且主戰韓侂胄的對立方是什麽呢?答案在張麗璿心中出現後,她對馨兒姐姐說:“韓侂胄宰相好像最後是死於南宋的楊皇后以及她的兄弟之手,而且他們還把韓侂胄宰相的頭顱送於金人。”

  朱玉馨訝異地看著張麗璿,道:“你怎麽知道這些?”張麗璿莞爾一笑,說:“小時在武昌的時候,父親就讓識字的女子教我認字, 父親的書房的書我都看過。”

  見馨兒姐姐聽後在思索什麽,張麗璿莞爾地說:“父親經常走南闖北,並不知道我在他的書房看書,馨兒姐姐要為我保密。”朱玉馨微微一笑,道:“好。我小時候父王經常作戰在外,我也經常看不到父親。”

  說完,兩女相視一笑,都感到即便沒有張慰庭,她們也能成為朋友。

  朱玉馨與張麗璿向張慰庭的袍澤打了個照面,並在單獨的包廂再要了一桌飯菜。快吃好的時候,朱玉馨見到慰庭來了,她感到慰庭身上有些落寞,在猜到可能與焦玉有關,她對慰庭道:“我們快吃好了,你下去陪你的袍澤去喝酒。”見慰庭欲言又止,她又道:“多喝點,第二天起來就會覺得沒事了。”

  慰庭離開後,朱玉馨對目瞪口呆的麗璿妹妹道:“我父王也有暫時難以解決的事,我母妃看到父王如此,都會勸他去喝醉。我發現父王第二天起來又是自信滿滿了。”見麗璿妹妹若有所思,朱玉馨嬌笑地道:“這事,你也得為我保密哦。”

  第二天,張慰庭通過錦衣衛渠道將奏章送至於禦書房不久,朱允炆就先於皇上看到了,看完後,朱允炆不屑地道:“一介武夫推崇雕蟲小技,倒也正常。”說完,朱允炆看著底下一臉討好微笑的秉筆太監,他接著道:“將這奏章拿出去燒了,皇爺爺日理萬機,這等蠢事就不要佔用皇爺爺的精力。”

  秉筆太監看著將有可能成為皇太孫的朱允炆,滿心歡喜地答應了下來。燒掉這奏章,雖不符合規矩,但他認為這卻是一個能讓自己走出困境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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