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蒼穹下不斷的電閃雷鳴,柳升心中甚覺其偉,但此時的他讓一旁的張慰庭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在張慰庭眼中的柳升這會時而興奮、時而癡呆、時而瘋狂……
但無論是從王慰庭的記憶還是秦武的認知,張慰庭都知道不要去打攪此刻的柳升。因為在王慰庭的記憶裡,柳升每次這番後,都有一些不可思議的創舉;而在秦武的認知裡,柳升現在顯然是陷入靈感迸發的狀態中。
回到自己的屋內,張慰庭躺在看著蚊帳出神。他對明朝大事件雖有了解,但具體到如何發生、什麽時間發生,他卻是一無所知。不過他隱約覺得現在應該快到朱允炆被封為皇太孫的時候了。
他希望自己能去改變立儲,從而使大明即將而來的靖難戰役胎死腹中,但自己現在有這能力去改變嗎?他自我解嘲地笑了笑,他認為自己即便只是去想想,也是自不量力的體現,他現在唯一能做就是保護自己身邊的人,不去做惡就行了。這種大事豈是他能置喙的,這事只有皇上才能乾坤獨斷。
雖然殿外大雨傾盆而下,在殿內的蔣瓛卻還是感到有些悶熱,但在稍微看了下正在看錦衣衛簡報的皇上,發現他臉上若有似無的殺氣時,蔣瓛頓時感到一種因恐懼而來的透心涼。
“空印案”、“郭桓案”、“胡惟庸案”他都親身經歷。特別是“胡惟庸案”,直到前年誅殺韓國公李善長才告一段落。他的前任毛驤的下場,他仍歷歷在目。毛驤指揮使是在胡惟庸被誅後,皇上為了平息眾怒將他誅殺。自己會不會成為下一個毛驤?在誅殺韓國公李善長後,他因此惴惴不安很久。後來他悟到當時皇上殺毛驤就是為了平息韓國公的怒,既然韓國公已經伏誅,他自然不會跟毛驤那樣當作鬥爭的犧牲品了。
就這樣過了段相對安穩的日子後,太子又薨了。作為個人他是真希望燕王能被立為太子,帝國現在南征北戰,也只有燕王這種立有軍功的藩王才能鎮得住帝國的驕兵悍將,皇上也希望立燕王為太子。可惜被劉三吾多次阻止,他的理由是法理不合,但他隨後卻推薦了朱允炆,一個甚至不是太子原配的兒子。
這些書生難道真不知道死是怎麽寫嗎?朱允炆一無顯赫的外戚,二無法理上的支持,他坐上去誰會服氣?一個好漢都得三個幫,何況萬萬人之上的皇帝?真是些利欲熏心而又愚蠢透頂之徒。但這些人怎麽會被皇上看重,放在皇長孫朱允炆身邊呢?蔣瓛對此疑惑不解。
朱元璋看完蔣瓛剛送來的藍府奏報,這次他沒有生氣,朱元璋淡淡地對蔣瓛說:“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再探。”
起來後的蔣瓛感到自己的腿有些發軟。上次皇上要殺韓國公時,皇上也是這般反應。這次自己能逃過這即將形成的超級漩渦嗎?他茫然地向外走去。
蔣瓛下去後,朱元璋忽然感到自己有種心力交瘁的感覺。他覺得自己對這些我行我素目無法紀的功勳是一忍再忍,洪武四年帝國宰相李善長患病自己不想幹了,他準了李善長的奏,這比宋太祖的杯酒釋兵權還要仁義吧?到了洪武九年,自己還把幼女下嫁給李善長長子,還聽從李善長的建議啟用胡惟庸為相。
胡惟庸謀反,作為舉薦者的李善長本身就是同罪。胡惟庸案爆發後,李善長還變本加厲地為自己已經定罪的心腹丁斌求情。宰相專門做好人,皇帝一直當歹人也就罷了,甚至為了一個罪證確鑿的丁斌來挑戰自己的權威。自己下令再審丁斌,丁斌到最後反而供出了李善長與胡惟庸造反有關。
據丁斌說自己在李善長家時,曾看到胡惟庸曾四次派人或親自勸說李善長一起共舉大事。
第一次是洪武十年九月胡惟庸差使李善長弟弟李存義作說客,以李善長大罵其弟鬼迷心竅而結束;第二次是洪武十年十月份,胡惟庸差使李善長好友楊文裕去做說客,楊文裕說事成之後將封王與李善長,這次李善長雖然沒有同意,但也沒有明確拒絕;第三次是同年的十一月份,這次是胡惟庸親自上門,李善長與胡惟庸在密室密談,具體說了什麽無從得知;第四次是洪武十二年八月份,這次又是其弟做說課,以李善長最後說出“等我死了,你們在弄”這話作為結束。
在前年(洪武二十三年)五月,禦史檢舉藍玉在洪武二十一年在捕魚兒海逮捕了替胡惟庸做說客的封績,這事卻被養老的李善長給壓下了, www.uukanshu.net 而藍玉也居然將此事欺瞞不報。將封績下了大獄後,其供詞也證實舉報所言。一個帶兵的將領居然如此聽從辭官養老的相國,他們究竟想幹什麽?
處死李善長後,朱元璋並沒有對藍玉下手,只是將原本封他的梁國公改成涼國公。對於可能是自己培養出來最後一個名將,朱元璋確實是將容忍放到無限大了,其帶兵時私自闖關(可論成造反)、私納北元皇妃、在封地霸佔土地、口無遮攔說自己也會鳥盡弓藏、甚至他還挑撥已故太子與燕王的關系,他對太子說燕王有天子氣,他這就是赤裸裸地慫恿太子殺燕王。
如果換成其他皇帝,藍玉估計早死了,但有心做李世民與成吉思汗的朱元璋每次動了殺機後,都強行忍住。即便立朱允熥為皇太孫,藍玉會重新做人嗎?朱元璋不認為有任何可能。藍玉依舊會囂張跋扈,天才知道他會惹出什麽大亂子?
再說自己為什麽要遂他們的意?到底他們是皇帝,還是朕是皇帝?想到這,朱元璋更加打定了主意,他雖然佩服秦始皇,但他絕不想他的大明跟祖龍的大秦一樣二世而亡。
他看向了殿內的掌印太監,淡淡地道:“下個月十二號,為長孫朱允炆舉行冊封成皇太孫之禮。你現在就可以去準備有關事宜。”掌印太監臉色頓時變得蒼白起來,他也知道劉三吾勸皇上將朱允炆冊立為皇太孫,但他一直以為皇上會執意立燕王為太子,皇上這麽剛強之人怎麽會忽然改變主意?
在意識到自己永遠不可能知道答案後,他並大聲應諾,心中卻暗道:“亂天下者,劉三吾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