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烏斯學院很少有那麽熱鬧的時候，因為一個遊戲，因為兩個拚命玩遊戲的人。

你說一個虛擬系統有什麽好玩的，自由度甚至都沒有steam上的高，玩家在這個世界中束手束腳，如果不提前控制指標，時間便像水一樣流走，這個世界的發展就會走樣。

太難了。無論觀看者是誰，看到孫無情和齊桓身邊重重疊疊的指標，都感覺頭皮發麻。

人類進化程度，涉及至少三十幾個變量。環境指數，富裕階層，甚至就連人民性格劃分，都列了好幾十個指標。

“朋友”會幫忙選擇和提醒，但前提是，你要確定這些指標能夠把世界變成你想要的樣子。

遵循“朋友”是不可能的，它只會給出一種答案。即使這個答案很好，但不一定是人類想要的。

而人類，可以給出無數種答案。

管甚喝著茶，靜靜地看腳下的東國大地，眼裡慢慢露出了懷念的神色。

二十二年前，當張依瞳提出要建立這個系統的時候，他還不以為然。那天要見校長，他依然躺在樹上曬太陽。太陽很舒服，他是記得的。

但這個遊戲也不錯。管甚笑了笑，當年他的對手是張依瞳，兩人最後平分秋色，可遠沒有這次的精彩。

同時分析那麽多的數據，並且堅持自己的信念，在人類進步的道路上，這兩人又往前邁了一步。

齊桓他是明白的，一個純粹的，活得清楚的少年。他父親重病，管甚照顧他不少，只是沒想到他最後能收到提烏斯學院的錄取函，並且在這裡大鬧一場。

他很有潛質，但更重要的，是那個來自東國的哲學。五千多年的文化，沉澱在每一個東國人心中，即使他們已經在聯邦安家立業。

“你家的?”張曉曉問管甚。她和王清野出現在高空上，手裡還牽著一個小女孩，忘語正四處張望著。

“出個任務你還拐人?”愛麗絲笑著蹲下來，忘語也沒有之前那麽怕生了，尤其對方還是個大胸脯姐姐。

“姐姐好。”忘語眨著大眼睛，剛才發生的血腥場景完全沒有影響到她，讓旁邊的王清野心中一顫。

“不算我家的。”管甚思考了一下才回答，又反問:“不過對面那個真是你家的。”

張曉曉看了孫無情一眼，還有他一手創造的世界，半晌，道:“也不是我家的，是傳庭的兒子。”

氣氛有些緊張，身後幾位老師都心裡一緊，卻讓氣氛更尷尬了。

“這次任務，有傳庭和瞳姐的消息?”王清野問道。

張曉曉只是搖頭，眼神裡透露出一絲疲憊，揮揮手表示不想再談這事。於是自己換了個話題。

“怎麽會進行的那麽快?這才入學一個月。”

她看著腳下的大地，科斯威國已經把宗教的重心逐步移到了科學上。教廷聖騎的失敗讓神在人間的威信小了很多，印刷術又讓人們開始審視自己的內心，進而開始文藝複興。一切，都是那麽自然而然。歷史的江河奔騰而下，沒有受到一點阻礙。

齊桓那邊則要痛苦的多，盡管撲滅了戰火，但科技水平卻倒退了不少。加之國內革命起義，要求皇帝下台，又花了不少時間。

“電力，通訊，交通，這已經快到信息時代了。”

“這個速度比較適合他們，系統給的結果。”李建成說道。

“下一個節點在哪裡?”她又問道。

“氫能源和核能源的普及。”李建成調出了資料查看:“這是最後一個關卡了。”

張曉曉點點頭，這個系統她是清楚的。這畢竟是她姐姐做的東西。

孫無情和齊桓兩人，看似已經遠超一般人，但世界還是在按預定的軌跡走。科斯威國的人民過於冷靜，擅長思考和分析。而且經過孫無情常年的選拔，基因十分優秀。

而東國的人民，則經受了太多的考驗。齊桓任由其它國家不斷入侵，甚至縱容皇帝的昏庸，挑起革命以推翻統治，這耗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但也讓他們骨子裡刻上了一種堅韌不拔。

但孫無情還是犯了個錯誤。

“他沒有遠見。”王清野指了出來:“如果在冷兵器時代他不能消滅齊桓。就要做好技術泄露的準備。”

“他被我救出來，才兩個月。”張曉曉不屑:“傳庭和姐姐之前什麽都沒教他。”

“任務可不會等你學會了再來。”管甚冷哼一聲，似乎和張曉曉關系不佳。

“那就是說，你指導過齊桓了?”張曉曉毫不示弱地回嘴。

管甚只是微微搖搖頭，懶得和她解釋。

“他是不是指導過齊桓了?”張曉曉回頭質問李建成。

“應該，是沒有。”李建成苦笑。

“管甚，我告訴你，注意你自己的身……”話還沒說完，王清野上前拉了一下。張曉曉還是沒說出最後一個字，給他留了幾分薄面。

管甚冷哼一聲，身影直接消失，退出了遊戲。

“曉曉。”王清野不知道該說什麽。

“別和我說教。我就是不信他。他那麽喜歡出任務，姐姐被抓走那天他在哪?在哪?”提到張依瞳，張曉曉心裡有些難受。深呼吸幾下，才慢慢平靜下來。

“管甚如果真的偷偷幫了齊桓，結果會有影響嗎?”愛麗絲摟著忘語，有些擔心。

“不會。”冷靜下來，張曉曉仔細思考了一下。

對於這個遊戲的結局，她是知道一點的。不是每年都有人能拿到最終獎勵，那只是一個噱頭。系統認定沒能獲得的，李建成會給第一名主動補上。

管甚和他們一起鑽研了快二十年，或許摸到了一點門路，但不代表他的建議能影響遊戲的最終走向。

至於這次的比賽，勝負如何。張曉曉低頭看著瞬息萬變的兩個國家，眉頭緊緊皺起。

五五開吧。

。。。

孫無情終於發現了一點不對。

紅色的影子，又開始在自己的國土上舞動。

在戰爭中慢慢清醒的人們，盡管還保有一絲對東國的宗教仇恨，但如此廣袤的國土和市場，還是十分吸引人。冷靜的商人選擇與東國人合作，科斯威國辛辛苦苦發展的科技便慢慢被這些吸血蟲一樣的東西偷得乾淨。除了軍事領域，堅忍勤勞的東國人民正在迎頭趕上。

這是齊桓賦予他們的天性。盡管花了不少時間，但只要文明沒有完全消失，他們的生命力便依舊旺盛。

還需要一場戰爭。孫無情皺起了眉頭。核能源和計算機陸續被發現，時代在飛一樣的發展。而系統卻並未減慢時間的流動。

指標越堆越高，孫無情開始自顧不暇。

石油產量，稀有金屬產量，甚至就連森林種植面積，也有可能影響到一國的發展方向。

當然，你什麽都不管也可以。一個國家存活了那麽久，總還能再撐下去。

但問題是，對手不會停止思考。

他看不到齊桓，但依舊能從那些東國人身上看到他的影子。那謙遜，一絲不苟的表情下，隱隱藏著某種狂熱。

漆黑的夜裡，孫無情看著不斷延展開的城市燈光，像一條條血脈一樣把城市連起來。同時也驚訝的發現，東國的夜燈也不輸於他。

研究表明，夜晚城市燈光的面積，反應了他們的發展水平。

戰爭，孫無情已經看不到了。核威懾已經建立，就算他想，他的人民也不會願意。看著國家不斷攀升的軍事經費，就知道他們也很緊張。

停了一下，孫無情開始著手準備另一件事。

科研。

到目前為止，社會的發展依舊沿著現實社會的歷史軌跡。而下一個節點，就是無限能源。

核能源，太陽能，海水的氫能源，都是取之不盡的寶藏。

聯邦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努力了很多年。並不是說科研跟不上，關鍵是這牽扯到太多人的利益。

如果你對石油公司說，我有辦法讓車子不再燒汽油。你可能會被他們抓起來，殺人滅口。

但在孫無情這裡，就輕松得多了。

殺掉。

找出所有反對的人員。把他們排除在概率之外?不，孫無情直接把指標劃到底。

全部殺掉。

概率為零。

“他跨過了。”李建成看著海洋上覆蓋的一層層太陽能板，以及逐漸消失的化石能源:“跨過這個節點，三十年內，食物便可以無限量供應。他的目標和聯邦一樣，是中心化的超級計算機。”

“齊桓呢?”

“有點慢，不過也開始了。”李建成皺眉:“他沒有削弱反抗團體，還幫助了他們。現在才艱難起步。”

說話間，五十年的時光過去。東國也開始大規模的取締化石能源。統一的糧食生產被搬到海上，迅速發展的交通和冷凍技術讓這一過程理所應當。

孫無情是當之無愧的世界霸主，但齊桓也緊隨其後。

類似朋友的超級計算機開始整合科斯威國的數據資源，如果秘密是這個社會背後的黑暗，那黑暗便越來越少。孫無情開始繼續煽動宗教仇恨，擁有高智商的人類並不拒絕宗教，科學帶給他們的迷茫不比上帝要少。

東國人開始被歧視，利用無孔不入的監控，許多東國人被趕離科斯威國。

怒火在燃燒，看著逐漸升溫的國際局勢，孫無情卻置之不理。

他明白自己已經在文化上落敗，如果想贏，就必須把那個國家轟成廢墟。這之後，星辰大海，隨自己遨遊。

戰爭，真的可以打起來嗎?

不僅是核彈，強大的動能武器，製霸天空的宇宙戰艦，科斯威國甚至有能力撕裂地殼。科學的力量，讓整個社會變得更加脆弱。

只要輕輕一個火星，就可以燎原。

戰爭。孫無情的心臟開始劇烈的跳動，幾十年的時間一晃而過，他仿佛看到了核彈頭滿天飛的末日場景。

勝敗，可能就在下一秒。

“遊戲結束。”突然，天空中傳來了系統的提示音。就連在旁邊捏一把汗的老師都有些意外。

這並不屬於他們的操作。

系統主動判定了結束。只有一旁的張曉曉，閃過一絲恍然大悟的神情。

“齊桓，積分:9999999”

“孫無情，積分:10000000”

“孫無情獲勝。系統即將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