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生醒過來的時候,將近中午。
坐在正屋門口,陳玄生搖搖昏沉的頭,望著緊閉的大門發呆。
剛才的一幕似虛似實,隻是頭中卻一直回蕩著白影的教導。而白影說了那麽多,陳玄生認為自己隻是大致聽懂了其中寥寥幾句。
“萬惡淫為首,君子當自愛。”
“氣運之上有天數,天數之上有天和。”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
陳玄生獨自失笑,覺得白影高看了他,自己的品行算不上小人,但也談不上正人君子。不過“”的確要戒掉,若非年輕氣盛底子好,身體早早就要垮掉。
對於氣運命理,陳玄生更是認為這是無稽之談。人之命,天注定,怎麽改?就像唐崖和自己,生下就是孤苦命,能活下來就很好了,還講什麽“達則兼濟天下”?
陳玄生咽了口吐沫,咂摸咂摸嘴巴,正想罵娘,突然發覺最後一句話還是挺有道理的:“窮則獨善其身。”
很有點像楊老頭經常說的那句話:“盡人事,聽天命。”
也就是做好自己的事,對的起自己的良心,對於其他的,則是管他娘的呢!
陳玄生不知道這樣理解對不對,白影會不會晚上再來找自己。
“管他娘的呢!”
陳玄生罵道,接著又扇子自己一個大耳光:“他娘的……說好了不再罵娘的。”
“啪啪!”
又扇了自己兩個大耳光,陳玄生這才站起身來自言自語道道:“他娘的陳玄生,以後再罵娘就扇你大嘴巴子,看你長不長記性?”
一邊打開屋門,一邊嘴中碎碎念叨著:“神仙爺爺啊,我打小家裡窮,沒讀過書,理解錯了你的意思千萬別怪我啊,要怪就怪你不說大白話,學什麽學堂先生講些難懂的話……”
“神仙爺爺,你老也別覺得我好欺負,就找我麻煩,大不了你來一次,我就四肢再酸麻一下,最多鳥死卵朝上,還能怎的?”
陳玄生嘴中無賴的念叨著,肚子卻餓的直叫喚,隻好用右手輕輕按揉,算是對五髒廟的安慰。又用左手打開了屋門,掛好門鎖,這才踏入有些昏暗的房屋。
三間房屋都是黃土夯實的地面,以至於整個房間充斥著淡淡的泥土味道。陳玄生很是喜歡這種味道,就像趙寡婦身上的香氣,很好聞。
光著腳,陳玄生直接走到西邊房間,這裡是睡覺的地方。靠牆的床鋪由幾張長木板拚兌而成,下面支幾塊土坯算是床腳。
“咕嚕。”
肚子發出一聲鳴叫,陳玄生隻好用力揉搓幾下,然後雙腳搭在窗台上,整個人倒躺在床上,肚子好受了很多。
這個方法還是唐崖教的,當餓的頂不住時,就讓身子倒立起來,饑餓感就會消退,再睡過一覺,就不會餓了。
方法很好,不過肚子還是空的。
但早上將中午粥飯拌藥膏吃了,中午隻好餓著。
陳玄生摸著肚子看向放糧兼做飯的東屋,那裡有一個不大的糧缸,家中存糧都在裡面,要靠那點糧食度過秋天和冬天。
在床上,陳玄生忍過一刻又一刻。
將近半個時辰過去了,肚子沒有像往常那樣安定下來,而是越鬧越凶,沒有辦法用睡覺將它忘掉。
陳玄生砸了一下肚子,罵道:“不爭氣的東西。”
隻好爬起床,來到灶房做口飯吃。
陳玄生很是熟練的忙活著,舀出一杓雜糧洗淘,然後加水生火……
忙時吃乾,
閑時吃稀,陳玄生這頓飯做的很實在,是一頓乾飯。 陳玄生認為平白無故多吃一頓飯是浪費。
不如趁現在剛過中午,天色還早,然後吃飽一些,再去山上打些木柴換錢,也算沒白吃這碗飽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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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收拾好碗筷,陳玄生取出一把砍刀,又拿了一根細繩,鎖了屋門就向村外走去。
砍柴這活計是私塾那邊派來的。
私塾先生孔安平就像說書先生講的那樣,手無縛雞之力,風一吹,就要咳嗽三天。對於這些體力活自然而然做不得。而孔安平作為山村唯一的教書先生,山村四大家族也是非常尊敬,為他物色了一個聰明伶俐、手腳勤快的少年作為書童,伺候他的日常生活起居。
隻是每日的煩瑣事,已經夠書童忙活的,而像砍柴這類耗時又費力的粗活,隻好雇傭村民來乾。
原先這活計是由村中一個單身漢子接管的,隻是去年上山打柴,路過一段陡峭山路時,漢子失足落下山崖,摔的粉身碎骨。
漢子死後,在楊老頭的說情下,就將打柴這活計交給陳玄生來乾。雖然打柴很累,也掙不了多少錢,每捆上好乾柴也不過兩文錢,陳玄生還是接了下來。
陳玄生算過一筆帳,一天連砍帶拾,自己可以背回小村三捆上好乾柴,一共能掙七文錢,多出的那文錢是私塾先生孔安平獎勵的。而每月私塾用乾柴十捆,能掙二十三文錢,等到了冬天用的乾柴還會更多些。
錢雖少,但對於沒有掙錢門路,又不會種田的少年來說已經很好了,至少不用坐吃山空。
少年沒有從村北入山,而是向村南走去。
他想看看楊瘸子那件事是怎麽處理得――這些膽大的外鄉人是被驅離還是拉去喂狗……
在少年認知中,崇山峻嶺中的百家村,像是被大虞王朝遺忘一般,千百年來沒有官吏,沒有稅賦,甚至於王朝律法也未能觸及此地。而且除卻王朝,外界平常人眾,也很少有知道百家村的存在。或者說,外人隻知白家村,很少有人能找得到百家村,包括隻隔幾道山的白家村。隻有那些行為怪異的外鄉人以及九龍山上的道人是例外。
但形同與世隔絕的百家村也有屬於自己的秩序――治安、民俗、私塾等事,多由四大家族與德高望重之人出面管理,村民們也都默認這種規矩。
當少年來到村南頭時,空地屍體已被挪走,血跡也被新土掩蓋,眾人也已經散去。
隻有村道一旁石條上坐著楊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