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為螻蟻,那被螻蟻踩在腳下的你們又算什麽東西?”
當少年笑著說出這句話時,顧華心中被驚愕到了。
兩個在山村外被視為高高在上的仙人,竟然在一個泥土小巷內,被一個自己視之為螻蟻的泥腿子少年踩在頭頂,而且還被少年當面笑著說出這般藐視且充滿挑釁的話來。
這還是前一刻被趙書簡氣機壓製如同落水狗低頭求憐的少年嗎?這分明就不是爹娘生養的東西,殺了人還能如此淡定自若,甚至還能笑。
顧華依然記得自己武道初成時,第一次殺人後的恐懼,即使那條命是螻蟻不如的一介凡人,但自己還是在惡心與恐懼中度了兩個夜晚,那年自己已是弱冠之年。直到後來殺人如麻,這種感覺才淡淡逝去,而眼前少年至多只有十五六歲。
眼前的少年一定不是人,至少不是人生養的,顧華為少年下了這樣一個定義。
顧華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開始運轉體內氣機,即使拚著被此方天地反噬,折損一些氣數,也要徹底製服眼前少年,絕不能重蹈趙書簡馬失前蹄的複轍。
陳玄生說出那句話來,見眼前年輕男子沒有回答,又笑著說道:“我想和你做一個交易。”
眼前少年真不是人,還敢與自己做交易?真不怕自己拚著性命暴起殺人?
顧華控制氣機處於待放未放,雖然這樣也會受到反噬,但相比被少年偷襲而無法還擊,要好上許多。
顧華沒有失去風度,笑著問道:“什麽交易?”
陳玄生從口袋拿出趙書簡強買圖畫的十文錢,在手中揚了揚,笑著說道:“你不敢殺我,我也殺不了你,不如這樣,我將這十文錢還給你,那幅畫還要還給我,如何?”
顧華看著少年,這才曉得少年最大的憑仗不過是此方天地立下的規矩,看來趙書簡在小院動手時說的那些虛虛假假的話沒能真的讓少年畏懼,或者說眼前少年早已設計了小巷劫殺這一幕?
顧華不由怒極生笑的說道:“你就為了那幅畫,將她給殺了?難道一個人的命在你眼中還不如一幅畫?再說了,你那幅畫最多也隻值得二十文,十文算不得太少。還有,你也應該清楚,這每一枚銅錢都能換取你想像不到的榮華富貴,對你來說,簡直是天大的運氣,你應該知足了!”
陳玄生聞言,心中憤怒異常,冷笑道:“現在你們知道一條命是命,那在小巷時,她對我動下手腳時,你們不過視我為一隻螻蟻,可以隨意殺之,那時,我的命不是命?”
陳玄生對眼前年輕男子談不上太多的厭惡,畢竟高挑女子對自己出手時,年輕男子不止一次的出手阻攔,不然自己還真有可能被那視人如螻蟻的女子一下子殺掉。
自己所說的這些話,也不過是心中對同命不同價值的憤憤不平而已。
顧華笑道:“道理是如此,但弱者是沒有選擇的權利。碰見那些格守禪律的佛門弟子,一隻螻蟻便是一條高高在上的生命,若是遇到殺人取樂的魔頭,你的命當真不是命,能死的很痛快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你是在向我講道理嗎?”陳玄生嗤笑道:“然後說我能在病痛中,再活下來不到半年時間已經是很大的幸運嗎?”
陳玄生稍稍撇了一眼高挑女子的身體,高挑女子已經一動不動,脖頸血液也不再流出,離頭頂部約有三寸距離的上空,像漩渦一般凝聚著一團極度濃鬱的黑氣,經過黑氣凝成的黑線與高挑女子頭部相連。大約黑氣已經凝聚到了極限,那團黑氣開始有了消散的跡象。
“這黑氣好濃鬱。”陳玄生心中想道,卻是小心的盯著眼前年輕男子的每一絲異動,口中卻輕輕的,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吐出一字“攝”。
只見高挑女子頭部那團黑氣開始躁動起來,不斷的向陳玄生方向跳動掙扎。那一線黑氣凝成的黑絲也被越拉越長,很快便從高挑女子頭部脫離,融入大團黑氣,疾射進入陳玄生胸口處。
黑氣被吸入銅鏡,陳玄生突然感覺到了銅鏡興奮了一下,並發出一個“很好吃”的消息。
“真皮!”陳玄生心中笑道。
此時卻看見趙書簡的屍體失去了那團黑氣後,身體那原本水嫩有靈的肌膚開始退去光華,變的乾燥,粗糙。那百看不厭的仙子般的面孔,也失去了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仙氣”, 化作凡塵女子那樣,只有妖豔的感覺。
但這一切微不可察,顧華只是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的異樣,沒有看透眼前少年所作所為以及趙書簡屍首的變化。
顧華看著眼前給自己不一樣感覺的少年,突發其然的想起龍魂城市井街坊的民諺俗語:“鰍鱔尚有成龍之時,螻蟻亦有成精之日。”
這樣的話,大概說的就是眼前的少年吧!凡俗夫子總是愛給兒女起一個很低賤的小名,也不過是因為越低賤,命越硬。
顧華很想知道眼前少年的小名是什麽,是狗蛋?亦或者是狗兒?還是二狗兒?
顧華倒底是忍住了這個沒禮貌的問題,眼前的少年既然能夠在被趙書簡斷了長生路,並且在日後災病纏身,福壽大減的情形下,還能在山中砍柴不出意外,完成對趙書簡的擊殺,不得不說,少年的命很硬。
況且自己進入山村,看到少年的第一眼時,少年就是一個福薄命短之人。而現在眼前少年就如地獄爬出的惡鬼,無福無壽,但少年卻真實的活者。
出奇的是,眼前少年並未像那些瀕臨死亡的凡俗之人,渾身上下充溢著死氣,而是散發出極強的生機。
顧華對自己所習的望氣術信心滿滿,雖是初有小成,但為凡俗之人斷生死,預禍福,求祿壽,還是綽綽有余的。除非眼前少年亦是修行之人,而且修為不在自身之下。
顧華可以肯定眼前少年絕對不是修行之人。那麽只能說少年的命很硬很硬,硬到不受禍福所困。
若真是如此,那麽少年絕對是“奇貨可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