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材消瘦的少年,仿若隻用了一步,就從岔路口另一條小道閃入巷內七霞山仙子趙書簡面前。
少年一記膝撞,勢大力沉,正中高挑女子腹部。
礙於山村禁製而收斂了所有氣機的仙子,猶如一個凡夫俗子,防不勝防下,疼痛的不得不彎下腰來,甚至那一刻也因突如其來的巨痛忘了拚死一搏。
但少年快速的行動沒有給她這個機會,一記膝撞後,陳玄生右手摸向腰間,行雲流水般的抽出砍刀。
此時趙書簡彎下的上身正與地面平行,少年一刀,不偏不倚,恰好砍過趙書簡那雪白的脖頸。就像少年入山砍柴那般隨意,看準一個點,一刀下去,樹枝應聲而折,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雪白的脖頸先是翻出蒼白的肉,這才有鮮血噴湧而出,趙書簡雙手捂著脖頸,無力的躺倒在泥土小巷。
少年手持柴刀,雙眼冷冷的看向年輕男子顧華,不再管躺倒在地的趙書簡死活。
對外鄉人出手講究快、準、狠、出其不意,四者已失其一,少年不認為自己可以殺死一個有準備的外鄉人,但少年確認有能力自保,因為入了山村的外鄉人如同凡俗夫子,除非拚命。
顧華看到黑影竄入小巷,心中預感不妙,早已背靠土牆,做好防禦的準備。
顧華不敢相信的看著眼前少年,只是一瞬,一個活脫脫的大美人,轉眼就要成為黃泉路上人,只因少年那出其不意的普通一刀。
而這個大美人兒還是七霞山天姿卓絕,被視為七霞山百年之希望的武道奇才,就這樣,一聲不吭的倒在泥地小巷,沒有眼花繚亂的法寶對攻,沒有兩人拚死決鬥,甚至連臨死前的一點反抗也沒有。
顧華不願相信這一切,高高在上的仙人、武道強者就這樣,倒在一個賤命坯子的腳下。
顧華看向陳玄生腳下,趙書簡躺倒在地,一頭秀發被少年踩在腳下,眼中充滿不甘,滿是求生的欲望。
鮮血已經將黃土淹漬了大片,變成黑褐色。趙書簡發出呼呼的喘氣聲,嘴中不斷流溢著血液。
顧華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心中稍稍平靜,急忙念了一段靜心經,這才從驚愕中回過神來。
“你把她殺了?”顧華問了一句廢話。
陳玄生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住眼前年輕男子。他不相信眼前這個外鄉人會做些無用的事。
顧華嘴角不加掩飾的露出一絲冷笑,微微側頭,正好看向那個要與自己“坦誠相見”的女仙子,卻是沒有一點相救之心。
大道魔種,斬之即為我之機緣。即使能救,為何要救?
這裡不是充滿靈氣的外界,而是法術禁絕之地,趙書簡在這山村內絕無可能起死回生,除非是大羅金仙,亦或聖賢之輩肯舍去一半自身修為,這才有可能將趙書簡從鬼門關拉回來,但又有誰會這樣做呢?
顧華心中很是高興,這一次來山村,可謂賺了個盆滿缽滿,與那滿身書卷氣的少年周禮,不僅換了三件寶貝,更是額外又做了些交易。現如今大道阻礙又被眼前的少年鏟除,省去了自己諸多設計的麻煩不說,還徹底解決了屁股擦不乾淨的隱患。
最後說不得還能從趙書簡身上搜出幾個至寶,發些意外小財,畢竟趙書簡是七霞山天之驕子,身上寶物能差到哪裡去?
顧華真想好好謝過眼前這個無意間幫自己除去趙書簡的少年。
但吃相總是要好看些,這才不至於引起此方聖賢的厭惡,以及預防某些人的小人之心,更要顧及一下與七霞山的香火情。
“你為何要殺她?殺人是要償命的,無論在哪裡,都是如此。”
顧華問少年道,腳步卻是向前慢慢移動,試圖與少年拉近一些距離。
持刀少年警覺的向後退了一些,兩人始終保持在十步之外。
顧華加快了些腳步,只要不讓眼前少年竄入那些亂七八糟的小道,他不相信一個賤坯子能從自己手中逃脫,即使自己隻憑借遠強壯於凡俗夫子的體魄。
陳玄生沒有信心再殺掉男子,十步距離,又喪失了“快”,四去其二,陳玄生再次後退,只要自己能有機會進入周邊任意一條小道,那就將像遊魚入水,可以隨時對這年輕男子發出致命一擊。
顧華暗中蓄力,又向前走去,將陳玄生逼的再次後退。
顧華正要一躍而起,衝向少年,腳裸卻被什麽東西抓了一下。
“救我!”
耳邊又傳來一聲虛弱的求救聲。
顧華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火,趙書簡還沒死絕。
也是,無論如何趙書簡也算是山上仙人,即使這在沒有靈氣法術禁絕的山村內遇襲,單是憑借修煉多年而淬煉的肉體, 也能比普通人多撐上一段時間,但這也無疑會使她承受更多的痛苦。
“她還活著。”
陳玄生狡黠的看向被女子求救的顧華,隻待顧華彎腰去救那女子,自己就可以毫無顧忌的迅速後退,隨時躲進周邊小道內,可以像一條蛇那樣,伏擊獵物。
顧華冷冷一笑,眼前的少年很會心計,只是選錯了地方。
看似救與不救,自己都將陷入一個兩難境地,但這只能是少年單純的想法。趙書簡無論如何都得死,最後全部罪責還要有眼前少年承擔。
最終的結果,不過是吃相難看些罷了。
顧華毫不猶豫的向前走去,趙書簡那隻手無力掉落。
顧華朗聲說道:“趙仙子,我會為你報仇的,你放心去吧!”又對眼前少年說道:“那是回光返照,她被你砍中了脖頸,已經去了!但你卻要為她嘗命。”
顧華也被自己拙劣的借口逗的想笑,但還是忍住了,畢竟每做一件事總要有個借口不是?
“在你們眼中,命很不值錢嗎?”
陳玄生冷漠的看著顧華,冷不丁的問道。被自己砍中的女子還有一口氣,年輕男子應該救她一下的,而不是被無視。
顧華笑了,他突然發現眼前的少年很單純,甚至單純的有些可愛。但他還是回答了少年的問題:“那要看是誰的了,比如……一隻螻蟻,死了就死了,又有誰會在乎?”
陳玄生也笑了:“我知道你想說我是螻蟻,既然我為螻蟻,那被螻蟻踩在腳下的你們又算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