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時節,樹葉已飄落無幾。
沿著隱秘的下山小路,偶有樹枝掛著兩三顆野鳥遺忘的野山棗。
陳玄生摘下送入嘴中一顆,另一顆甩給身後唐崖。
唐崖接過棗子,胡亂嚼了兩口,吐出棗核。
“花生,這棗子好像一年比一年甜了。咦,怎麽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味道?我吃的有些急,沒品出來,把你那顆再給我嘗嘗。”
陳玄生細細咀嚼著棗子,與往年果真有些不同,涼涼的,還有一絲淡淡的“草藥味”。
“想。”
一字,斬釘截鐵,噎的唐崖說不出話來。
唐崖不會像撒嬌的小姑娘那樣嗲聲嗲氣回一句‘我就想嘛’,隻好岔開話。
“陳花生,你聽說了沒?有些人在山裡碰見了許多怪事。像什麽野狐狸開口說人話了,山猴子生火煮米飯了,還有草雞子亂竄不下蛋了等等。你說怪不怪?”
“我還聽說山腳溪河夏天有蛟龍走水了呢,崖子,你相信不相信?”
“鬼才信,他娘的八成又是那些窮說書先生瞎編的。陳花生,你家祖祖輩輩都是做道士的,你真不信?”
“我信你娘了個腿兒。”
陳玄生偏偏身子,讓過唐崖,飛起一腳踹在唐崖厚實的屁股。
唐崖怪叫一聲,順勢向山下衝去。
山不是太高,山勢也緩。
唐崖衝到山腳,一條丈寬小溪緩緩流過,輕輕一躍跳到對岸沙灘上。
喜悅之間,陳玄生也跳了過來。
黃白色沙灘上,兩人看著沒沾水的鞋子很是興奮。
“陳花生,我們的力氣又見長了,再過個三年,白龍河我也能跳過去。”
“你就吹吧!不過我身上有些熱,要不要洗個澡?”
“我也是,那就洗個。”
河邊是一條山路,怕惹非議,兩人向上遊有林木遮擋的水潭走去。
“兩位小友真巧啊,我們又見面了。”
迎面走來一名頭帶鬥笠男子,一身青衣腰佩長劍,氣質出塵。
“確實很巧,你有事嗎?”
陳玄生和唐崖停下腳步,上下打量著眼前來人,幾人在進山大路見過面,隻是沒有言語交談。
頭戴鬥笠男子問道:“兩位小友可知百家村怎麽走?”
陳玄生正欲開口,被唐崖搶先搭話。“白家村?順著溪河向下走去就是了。”
佩劍男子望望向西流淌的溪水,笑著拿出一把銅錢遞給二人:“還請小友說的明白些。”
唐崖推辭不收:“這溪水是倒淌河,下遊不遠往北打個灣就流向東邊,再走一段就到白家村了。”
佩劍男子見二人不願收下銅錢,隻好再三稱謝,順著溪流向下走去。
陳玄生見男子走的遠了,問向唐崖:“為什麽不問清他是要去百家村還是白家村?說不得還是哪家的遠房親戚,正好一起。”
唐崖蹲下身子,掬起一捧清水洗洗微熱的臉頰。
“管他呢,兩村就隔了幾座山,不對他再回來就是了。你沒發現村裡最近又來了許多外人?”
陳玄生點點頭,小山村每年立春後都有一些外人進入,今年反倒更反常些,過了春天還有外人進入山村。
“那你知道他們是幹嘛的?”
“我也不知道,聽人說他們是買東西的,隻是咱們這山窩窩能有啥好東西?就那扔大路的東西也有人要?楊瘸子被人打死好可憐,這些個不正常的外鄉人呦……”
唐崖拉長了聲音說道,
充滿了無奈。 看看西邊漫天紅霞,陳玄生也蹲下身子洗臉。
“誰知道呢?”
陳玄生頓了下又說:“崖子,你說他們是不是為了老龍井這事來的?我可聽說書的講過,這世上可有練習屠龍之術的武人,他們最喜歡這些傳說中的玩意,像鳳凰、麒麟……”
“拉倒吧陳花生,別說龍了,這山窩窩要是有一隻四腳蛇,老子就喊你……”
唐崖硬生生吞回了話,驚愕的指向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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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有四大家族,分別是魏、盧、李、王。
其中魏、盧、王三家居住在北巷,隻有李家在南巷。
李家正屋大廳,當日與楊老頭對弈的白袍男子做在首座,手中拿著一張折紙。
李家家主是一個白頭老翁,此時正和一漢子垂首而立,不敢直視白袍男子。
白袍男子斥退漢子,對白首老翁說道:“諜子探到趙青山在白龍河那邊碰到兩個少年,名字分別是陳玄生、唐崖,趙青山還裝模作樣的向兩人問路,明知被戲耍,還要故意趕往白家村。你說說,趙青山為何要這樣做?”
“屬下愚昧。還請王爺點明。”李家家主李奇請罪道。
白袍男子灑然一笑,收起折紙道:“其時我也不知。趙青山這種人,早已是上五樓修士, 行為不可揣測。本王也不過武道九樓,離上五樓還有兩個境界。所以能請得趙青山主持大陣,青山宗給我的面子不可謂不大。”
這位大虞藩王並不在意世人所謂的在下屬面前出醜,繼續說道:“所以待趙青山到來時,無論要求如何稀奇古怪,都不得待慢。”
“是,屬下謹記。”李奇回道。
“另外,我要你做的事如何了?”白袍男子問道。
李奇上前一步答道:“十二人已備齊九個,再加上我的孫兒,還差兩個,但礙於坐鎮此方的聖賢,不好明面上動手,隻好暗中慢慢圖取。”
“既然如此,”白袍男子手指輕輕叩桌說道:“那就由本王出面一談了,隻是代價大些而已。”
“是屬下無能,還請王爺怪罪。”
“哈哈!”
白袍男子手扶坐椅笑道:“能舍得自己的孫兒,可見你對我大虞王朝忠心耿耿,本王怎會舍得怪罪於你?若是像你這樣的忠誠之士再多些,我大虞王朝又有何憂?”
白袍男子語氣一變說道:“哼,有些亂臣賊子現在就已動作頻頻,暗中勾結山上人,真當我大虞王朝日落西山窮途末路了嗎?還有那些見利忘義的山上人,可恨啊!”
李奇猛然跪地,悚然發抖說道:“王爺息怒,李家上下三十余口,願為王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白袍男子歎道:“待事畢功成,我定當稟告聖上,賜李家世襲侯爵,敕令孫為白龍河水神,護一方天地,永受香火。”
“謝王爺。”
李奇伏地而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