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兩人就來到了附近的極速網吧。
極速網吧的生意一直非常好,因為附近租住的學生比較多,收費也比別家要便宜,一個小時隻要三塊錢,而且沒錢的時候還能夠賒帳。
2001年,網吧在桐都市還屬於一個新鮮事物,收費一般都比較貴,三塊已經是一個非常實惠的價格了。
不過吳修遠和李非都沒來過幾次,一是學業比較繁重,沒有多少時間,二是實在是沒什麽錢,而且他倆家庭條件都不怎樣,就算有錢也不舍得花。
此時極速網吧裡基本上已經坐滿了八成,吳修遠大致掃了一下,發現大多都在玩CS和石器時代,還有一些上聊天室和聊QQ的。
一進到網吧,李非就開始東張西望,似乎在找什麽人。
吳修遠好奇問道:“你還約了誰嗎?”
“沒有,”李非撓了撓頭,一邊找一邊說道:“我之前看到咱們班有好幾個人進來了,找找他們在哪,我們坐在一起。”
吳修遠點了點頭,不一會兒,兩人在大廳的角落裡發現了正在上網的同學,一共四個男生,兩個女生。
四個男生正在一起打CS,兩個女生一個在聽歌,一個在聊QQ,見吳修遠和李非過來,其中一個男生招呼道:“你們也來啦,要不要一起玩!”
說話的男生名叫王輝,平時跟他們倆的關系不錯,李非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說道:“待會來,我先玩會《石器時代》,聽說挺好玩的。”
“我剛剛進來也看到好多人在玩,你先玩玩試試,好玩的話我也來。”
李非拍了拍王輝的肩膀,和吳修遠去前台開了兩台機子,然後走過來,坐到了那個聽歌的女生旁邊,吳修遠則坐在李非的旁邊。
李非剛坐下來,就對旁邊那女生說道:“陳媛,聽歌呢?”
吳修遠剛開始還沒注意,聽到李非叫出這個名字,這才反應過來,不禁感覺有些好笑,剛剛這小子哪裡找的是同學啊,分明就是來找自己的女神的啊。
上輩子,李非暗戀陳媛多年,因為自卑一直不敢開口,後來得知陳媛結婚的消息後,哭的肝腸寸斷,和吳修遠一直喝到第二天天亮,讓幾乎不喝酒的吳修遠差點醉死了過去。
這一世,因為自己的重生,蝴蝶的翅膀已經扇動,吳修遠不知道李非與陳媛之間的關系,會不會因此而有所改變。
陳媛點了點頭,對李非說道:“嗯,我不太會電腦,自己瞎點的。”
李非連忙道:“我會一點,你想玩什麽,跟我說就行!”
吳修遠在一旁看得有趣,沒想到李非這小子倒是挺會撩妹的。
與陳媛熱烈地交談了一番過後,李非才發現自己機子忘了開,趁著他電腦開機的工夫,吳修遠對李非問道:“李非,你考得怎麽樣?”
李非似乎還沉浸在與女神對話的興奮中,有些漫不經心地說道:“還行吧,跟平常差不多,重本應該沒問題。”
吳修遠聞言皺了皺眉,想要提醒一下他估分的時候好好注意一下作文,當年估分填志願的時候,他就是因為沒有看作文的立意檔次,只根據平時考試時候的水平估了一下加了上去,最終導致估分嚴重失誤,沒能考上大學。
不過吳修遠想了一想,估計現在說也無濟於事,李非肯定不會放在心裡,一味提醒的話,會顯得過於刻意和奇怪,還是等到估分的時候再說為好。
上輩子李非過得十分辛苦,
在外漂泊十幾年,無房無車,也一直沒有結婚,吳修遠那時候自身難保,無法為他做什麽,現在重生回來,自然不會看著他重走以前的老路。 如果可以的話,吳修遠非常樂意帶著他,一起走向成功的巔峰,經歷了風風雨雨之後,吳修遠深知,一個在你落魄的時候願意盡力幫助你的朋友,是多麽的可貴。
上輩子他不負吳修遠,這輩子吳修遠自然不會負他!
“你呢,應該考得挺好吧。”李非對吳修遠問道。
吳修遠點了點頭,說道:“嗯,主要是英語發揮得不錯。”
“那你沒問題了,今年英語還挺難的,”李非將桌上的鍵盤位置擺正,然後說道,“你想好去哪兒了沒有?”
“想好了,去燕京。”吳修遠肯定地說道。
“燕京啊,”李非的眼中露出一絲羨慕和向往,對著吳修遠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燕京好啊,以後在燕京發達了,可不能忘了兄弟我啊。”
李非說著伸手揉了揉眼睛,然後轉過頭,對著左邊的陳媛問道:“陳媛,你呢,你想好去哪兒上大學了沒有?”
陳媛聞言卻是一言不發,李非和吳修遠正奇怪間,陳媛卻突然毫無預兆地一下趴到桌上,將頭埋在雙臂之間嗚嗚哭了起來。
李非見到陳媛這種反應,頓時一下慌了神,以為是陳媛考得不好,自己提到了她的傷心處,連忙道:“陳媛,怎麽了,你別哭啊,我錯了,我向你道歉,你別哭了……”
李非的話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陳媛哭得更加厲害了,整個身軀都顫抖起來。
這時坐在陳媛另一邊的她的好閨蜜張穎聽到了哭聲,連忙過來輕拍著陳媛的背,低頭在她耳邊說著什麽,不過說了一會,似乎也沒什麽用處。
這邊的動靜漸漸引起了其他同學的注意,頓時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圍了過來。
“怎麽了,陳媛怎麽哭了?”一個男同學關切地問道。
吳修遠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片刻之後,張穎站起身來,情緒也有些低落,她輕歎了一口氣,對著眾人說道:“你們別管了,讓她自己好好發泄一下吧。”
眾人見張穎這樣說,雖然心裡都很疑惑,不過也沒有追問,頓時各回各位,隻是之前輕松歡樂的氣氛,一下變得凝重了很多。
吳修遠沒有回到座位,他對張穎輕聲用唇語問道:“怎麽了?”
張穎撇著嘴,搖了搖頭,卻是沒有回答。
吳修遠又指了指外面,繼續用唇語說道:“去外面!”
張穎看了一眼陳媛,又看了眼滿臉自責的李非,點了點頭。
三人到了外面,李非迫不及待地問道:“張穎,陳媛怎麽了,是不是沒考好?”
張穎搖了搖頭,說道:“不是,陳媛考得挺好的……”
“那我剛剛問她上大學的事情,她怎麽一下就哭了?”
“這個……”張穎咬著嘴唇,然後說道,“不是考得好就一定能上大學的,”張穎看著李非,“你明白我意思吧。”
李非聞言一愣,旋即就明白了過來。
他的眼眶,忽然一下就紅了。
他怎麽會不明白呢?
“我明白,我知道了。”
李非點了點頭,整個人忽然變得有些頹喪,他低下頭,揉了揉眼睛,邁步向網吧裡走去。
吳修遠看到李非這番模樣,心裡也十分不是滋味,這時張穎說道:“陳媛家裡條件不好,她爸媽想讓她放棄上大學,說女孩上大學也沒用,讓她出去打工,給她弟弟掙學費,陳媛不願意,和她爸媽在家裡吵了起來,我去她家找她的時候,她爸媽把大門都關了,她一個人蹲在外面哭……”
聽著張穎的講述,吳修遠的心裡五味雜陳,心緒劇烈翻湧著,久久不能平息。
上輩子,吳修遠不知道這其中的經過,但是他知道結果,陳媛的確考得很好,收到了人民大學的通知書,然而她也的確沒有上大學。
她最終還是妥協了,她終於還是妥協了,她終究還是妥協了。
她帶著人民大學的通知書,踏上了前往滬市打工的路!
可憐可悲的, 寒門學子!
吳修遠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心裡唏噓不已。
他也是寒門的學子,陳媛的心酸和無奈,他完全感同身受。
不由自主地,吳修遠又想到剛剛李非那失魂落魄的模樣,其實,李非又何嘗不是一樣呢?
即便李非在吳修遠的提醒之下,志願填報沒有出現問題,順利拿到了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那麽然後呢?
以他家裡的條件,根本沒有辦法同時負擔兩個大學生的學費,到時候李非也肯定會放棄上大學的機會,重走以前出門打工的老路,其中的區別,不過是主動放棄還是被迫放棄罷了。
吳修遠情不自禁地想到之前李非聽到他說要去燕京上大學時,眼中流露出的那種羨慕和向往。
忽然間,吳修遠全明白了。
李非羨慕和向往的,根本不是燕京,而是大學啊!
他知道即便自己考上了大學,家裡也沒有錢給他念,於是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自己會上大學,為了不讓父母為難,同時也為了不讓父母對自己說出那種傷害感情的話,他主動放棄了。
所以,上輩子李非根本就不是估分出了差錯,而是他自己故意估錯分的,而在落榜之後,他吵著鬧著要複讀,也不過是一種不甘和發泄而已。
想到這裡,吳修遠不由得暗暗慶幸,還好自己發現了這一點,否則隻是提醒他幾句,李非必定還會重走上輩子的老路。
學費的問題不解決,他仍然會故意估錯分,然後填錯志願,最後順理成章地落榜。
錢,一切的根源都在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