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一場瓢潑大雨,帶走了夏日的炎熱。雨過天晴,樹木翠綠,山石精致,空氣清新。山間景色美不勝收,只是山路崎嶇,人跡罕至,無人欣賞,未免有些可惜。
有經驗的獵戶從來不會選擇在剛剛下完雨的時候進山打獵,一是山路抖滑難行,若是不小心摔倒,滑落懸崖,那可就是個粉身碎骨、屍骨無存的下場!二是山中猛獸,雨過天晴之後盡皆出來透氣覓食,餓獸猶比困獸狠呐,餓著肚子的猛獸最是凶殘不過。
隨著一陣車軲轆碾過山間碎石的事情傳來,遠處一匹瘦馬,拉著一輛破舊的馬車緩緩而現。
一位身穿黑色玄衣的男子突然間狼狽不堪的從馬車中倒飛出,幸虧那黑衣男子眼疾手快,情急之下一拍車轅,借力使力,在使了一招千斤墜的功夫才堪堪在落地的時候穩住身形。
那男子落地之後並未惱怒,反倒是笑嘻嘻的衝著車內的說道:“梅香兒小姐何故動怒,將我一腳踢出,若非本公子本領非凡,豈不是要和這滿路的泥濘來個親密接觸了?雪兒丫頭,你看本公子剛才這一招燕子三抄水是不是用的如同神來之筆?”
馬車中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傳來:“哎呦喂,這位公子,方才一***家隻使了不到一成的力氣,如何能夠顯示出公子的技藝高超?不若公子上來,奴家在來一腳如何?”
一隻如玉素手輕輕撩起車簾,一個身穿粉紅色的薄紗的少女探出腦袋,卻是生的極為美麗,如同那江南的小橋流水,溫聲細雨的說道:“公子本領自然非凡,只是公子,你的衣服又髒了!”
男子低頭,一身黑色的衣物上面滿是黃色的泥點,不以為意,仍然是嘻嘻笑道:“本公子這叫出淤泥而不然,濯清漣而不妖。再說了,此行隻為紅塵煉膽,身外之物,何須在意?”
粉紗女子還欲說些什麽,卻被馬車中另一名身穿綠衣的女子拉了回去,笑吟吟的說道:“此行雖為練膽,公子膽氣未見絲毫上漲,這臉皮倒是厚了不少。依我看,你臉皮之厚,便是你腰間的那把流水劍恐怕也難刺穿。方才所吟詩句倒是不錯,可是為何到你嘴裡,本姑娘便覺得有些不倫不類?本是出塵佳句,被你一念倒是沾染了些俗氣。壽王殿下,那日你哭哭啼啼的來我梅府中請求我等幫你練膽,我等約定半月為期,此行已有數日,若是七日後你這膽子還未煉成,那便只能將你開膛破肚,從那九泉之下的幽冥地府之中給你換個膽子了。”
話語陰深恐怖,鮮血淋淋。從那綠衣服女子嘴裡說出卻是輕巧至極。
粉衣女子聽她說的嚇人,腦袋一縮,驚呼一聲,然後滿眼憂慮的看了車外的黑衣公子一眼,怯生生的問道:“香兒小姐,若是換了膽子,公子還是公子嗎?”
綠衣女子梅香兒哈哈大笑:“那便不是我要考慮的問題了。”
那黑衣服的公子顯然有些憤懣:“這一路行來,雖然路途顛簸,卻是從未有人前來尋釁滋事,不說妖魔鬼怪,魑魅魍魎,便是連個尋常的剪徑小賊都未曾遇到。你要我如何練膽?”
車簾掀起,一顆拳頭大的碧綠色珠子直直的衝著黑衣男子飛來,那男子慌忙用手接了,沒好氣的衝著車裡之人嚷道:“這珠子混元碧綠,裡面竟無一絲雜質,一看便價值不菲,你這娘們真是敗家。以後誰娶了你怕不是要倒八輩子的霉”
車內女子也不著惱。仍是笑嘻嘻的說道:“小女子與公子早有婚約在身,
公子何故如此詛咒自己?此物是我臨行之前,梅伯大人為壓製我體內的旱魃之氣,特意煉製的水靈珠。珍貴無比。俗話說財不外露,否則定遭禍端。你將此珠子懸掛與馬車前方,相信定然會有人見財起意,到時候我等兩位弱女子便要靠夫君保護周全了。” 那黑衣男子嘿嘿笑道:“這一招釣魚執法倒是不錯,希望能夠有所見效。其實依本公子看來,不若你二人一同出來,走上一段路,似你二人這般天生麗質,我見猶憐,定然有許多不開眼的山大王要搶回去做個壓寨夫人,豈不是比懸掛這珠子來的要快?你指中的冰山不是便可壓製你那旱魃之氣,為何還要練這水靈珠。豈不是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話雖如此,但是那黑衣男子手上動作卻是絲毫不慢,用一截絲巾將那水靈珠細細包好,系個死結,用繩子穿過掛在馬車頂上。
車上女子臉色羞紅,並不答話,不知是因為這黑衣男子言語粗魯,還是想起了前幾日那男子臨走之前在自己羞人之處那狠狠的一拍。
男子正是引得四方諸侯齊齊異動的壽王封天。 車內二人一個是侍女冬雪,一個是梅府大小姐梅香兒。
行了一段路程,或許是天可見憐,聽到了男子內心深處的願望,一陣鷹叫,驟然劃破虛空,在這雨後空山之中猶為刺耳。遠方馬蹄聲聲如雷,似乎有不下幾十騎兵正在趕來。黑子男子輕輕撫過腰間的利劍,無聲而笑。
山路難行,幾人又是瘦馬破車,自然走的極慢。那身後幾十人,策馬揚鞭,一路狂奔,自然不是他們的速度可以相比。
不過半盞茶的時間,三人便為那身後的幾十人騎馬趕上,領頭之人頭戴鬥笠,將自己全身都遮在一片黑暗之中。其余之人盡皆滿臉凶狠,腰間挎有明晃晃的大刀,目露凶光。這山谷中人煙罕至,若非上山打獵的獵戶,便只有那攔路打劫的強盜了。
幾十人並不忙著下手,只是在馬車後面一路尾隨,亦步亦趨,好似這三人的護衛一般。黑衣男子心中了然,這些人一路尾隨,不著急下手,一是不清楚自己一行人的底細,二是山路狹小,若是自己等人情急之下魚死網破,墜下山崖,他們怕是要白忙活一場了。故而定然是要挑選一個較為開闊的地帶作為自己等人的埋骨之處。
果不其然,馬車雖慢,但是一刻未停,在轉過一處山崖之時,眼前豁然開朗,一條平坦的大路直通前方。
黑衣男子已然好幾日行走於那狹窄山路,每日所見,除了樹木,便是光禿禿的嶙峋怪石。此刻見到前方一片坦途,頓覺心胸開闊,張口朗聲道:“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