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由集團人力資源部搞的企業職稱評定體系轟轟烈烈地在整個集團和各子公司開展起來了。據說,這個職稱評定直接關系到未來公司每年的股權激勵,對應職稱的獲得者可以獲得相應數量的公司股份。由於是第一次評定職稱,因而難度自然是今後所有評定過程中最容易的。此時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根據公司頒布的評定標準準備相關的證明材料以及答辯PPT。
戰略部辦公室裡,一大早大家看到通知後,都討論的熱火朝天了。
根據公司頒布的職稱評定體系,目前共分為三個層次:助理工程師、工程師和高級工程師,其中從工程師開始又分為三個等級,分別為1級工程師、2級工程師和3級工程師;高級工程師同樣也分為1、2、3三個等級。據了解,助理工程師每年可獲得當前市值1萬元的股票,工程師三個等級相應的每年可獲得2萬、3萬和4萬元市值的股票,高級工程師則是5萬起跳。
我正在電腦面前瀏覽相關職稱評定文件,陳雪湊過來說:“楚星,看這評定標準,你怎麽著都能拿個高工啊!”
“哪能啊?高工要參與企業的戰略變革項目,我來天龍才不到3年,還沒碰到過這種機會呢!”我有自知之明,這種戰略變革項目估計也就吳部長本人才參與過。再說了,今後如果想參評高工的評選,還得看領導是否給你機會參與這種項目呢。
話說回來,我從沒想過自己一個商科類畢業人竟然也能獲得工程師的稱號。因為在我的認知裡,似乎商科類畢業的人只能獲得經濟師和高級經濟師的稱號。我也曾經去了解過,國家舉辦的高級經濟師認定考試其實並不難。可奈何企業裡一般對那種通過國家考試獲得相應資格認定的人並不認可,隻認可自己企業評選出來的。當然,如果作為高級工程師的你跳槽去了其他企業,其他企業是國家的和你原先公司的認定都不認可。
“誒,楚星,蘇仁查也在準備資料評職稱呢!”黃靜怡不知何時竄到我身邊悄悄說道。
“他?他湊個什麽熱鬧啊?”我壓根沒想過蘇仁查也會來參評,不過轉念一想,“哦,想來來了,他原來是人力資源部搞培訓的吧?那估計是評選人力資源那個序列的吧!”
“沒有,我跟你們說啊,他參評戰略分析崗位的工程師呢!”辦公室裡所有參與評定職稱的人都要事先到黃靜怡這登記以及繳納評定材料,因而她算是整個辦公室裡最先了解所有人動向的人。
“不是吧?”張薇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
“真的~”黃靜怡一跺腳。
“按照戰略分析崗工程師的評選標準,他壓根就沒任何業績啊,5條標準裡起碼有4條他不符合啊!”張薇看來對評選標準了解的十分清楚。
“唉,算啦,算啦,讓他去折騰吧!重在參與,重在參與對吧?”我哈哈一笑,不以為意。眾人一想,好像是這麽個理。
“靜怡,你評選什麽?行政崗嗎?”陳雪問道。
黃靜怡抿嘴一笑,說:“我就不湊熱鬧了,其實我昨天已經遞交了辭職信,拿完年終獎就走了。”
“為什麽啊?”陳雪一臉震驚。
“不為什麽啊!呵呵,我在天龍做了7、8年了,一直就只是個小行政,工資太低了……對了,我開了自己的淘寶工作室,專做日本代購。以後你們要是有誰需要日本的東西,可以找我啊!”黃靜怡解釋道。
“誒,
誒,靜怡,你搞這個代購一個月能掙多少啊?”張薇又開始發揮她八卦的潛質。 “嗯……應該是我現在工資的兩三倍吧!”黃靜怡沒說具體數字。
“那是沒必要天天這麽上班了,要是我也能賺這麽多的話,我也不幹了。”陳雪羨慕道。
“靜怡,你要走了啊?我會舍不得你的~”潘陽平素和黃靜怡關系不錯,她一把抱住黃靜怡撒嬌道。
“好啦,好啦,反正我家就在公司不遠,以後部門聚會還是可以叫我的嘛!”黃靜怡笑嘻嘻地推開潘陽。
“要不晚上我請大家一起吃個飯,算是提前為靜怡告別?”我提議道。
“歐耶,好!”
“好!”
“我怎麽聽到誰說要請客啊?”林倩剛從外面辦事回來,剛好聽到我在說請客的事。
“哈哈,聽者有份,都有份!”我順勢爽快地邀請了林倩。
晚上,我們乘坐了黃靜怡和林倩的車來到萬達廣場一家叫做“鄰家小廚”的川菜館。
因為她們基本上都是浙江本地人,其實都吃不得辣。但林倩照顧我,知道我這個湖南人來浙江這麽些年很少能吃到湘川菜系。所以,當林倩把菜單給我這個做東的人點時,我也為了照顧她們的口味,就點了很多不辣的菜,如鍋巴肉片、糖醋排骨、木耳肉片、榨菜肉絲、魚香肉絲和宮保雞丁等。
一桌人吃吃喝喝外加聊天,不知不覺就吃了快兩個小時了。
“靜怡,恭喜你終於脫離‘苦海’了,以後就該叫你一聲‘黃老板’了!”潘陽舉起面前的飲料,以飲料代酒敬黃靜怡。
“呵呵,你別,還是叫我‘靜怡’好聽。”黃靜怡眉開眼笑道。
“也許……也許……我可能是下一個……明年我和我男朋友準備結婚了,所以要離開這個地方了,去他家那裡了。”潘陽猶豫再三,還是說出了她的打算。
“你和領導說過了嗎?”張薇問道。
“提過一次,他說讓我好好考慮下。”潘陽回答道。
平時看上去不怎麽吭聲的潘陽可能也是因為今天黃靜怡的離職而引發了她的情緒,否則她絕不會事情還沒最終確定而提前告訴大家的。
“唉~”
“唉~”
大家紛紛歎氣。
一周後,戰略部評定職稱的結果出來了,蘇仁查的名字郝然在戰略分析崗工程師的名單裡,而且是3級工程師。而我雖然也評上了,卻是2級工程師,比他還低。
當看到這樣的結果後,我怒了。我找到吳部長時,他正在辦公室的座位上做事。
“吳部長,能給我個解釋嗎?為什麽蘇仁查有資格參評戰略分析崗的工程師,而且還是3級?”我怒氣衝衝地質問道。
吳部長也是好脾氣,他停下手中的工作說:“他上報的材料還是符合評定資格的。”
“符合?就說每年4份行業分析報告,他有嗎?我從沒見過他哪怕一篇!”我不信。
“但是他有10多份小報告,也算是吧!”吳部長解釋道。
“小報告?就那種出差報告也算?”黃靜怡已經把蘇仁查的申報材料給我看過,所以我是很清楚的。
“第一次嘛,沒必要那麽較真!這大半年,他還是做了很多事情的。”吳部長勸慰道。
“難道我沒有?吳部長……”我右手摸了下額頭,繼續說道,“沒有您的首肯,他的申報材料能申報得上去?沒有您的默許,評委會認可他的工作?最後,如果不是你執意偏袒,他即使能評上,憑什麽我做了那麽多事,到最後我竟然還比他低一級?”
我在吳部長面前來回走了一圈,極力控制自己即將爆發的情緒,“您知道嗎?您這是在侮辱我的專業,在踐踏我們戰略部所有分析師的工作成果!”
“楚星,冷靜點!他這大半年總是在外出差,認識了不少行業內的大牛和專家,為公司牽線搭橋了不少業務。總的來說,他還是有貢獻的。很多外面的公司都在挖他……”吳部長安撫道。
“是他自己說的有人要挖他吧?所以……為了留下他,您想以這種方式留下他?那你可曾想過你這麽做,會不會把我們都逼走?”我打斷了吳部長說話。
吳部長沉默了片刻,“春節過後,集團這邊就要申報‘優秀人才獎’,我是準備把這個獎項給你。”
我知道,集團的那個“優秀人才獎”至少有價值18萬元人民幣的股票,分3年拿走兌現。但我也知道,這個獎的評定比較嚴格,淘汰率並不低。
“你就確定我就一定能拿到?”聽吳部長這麽一說, 我的怒氣果然降低了不少。
“我們部門就報你一個,集團的指標還是不少的……”吳部長只能這麽說。
“哼,給我畫餅是吧?”我知道“優秀人才獎”的評定細則,也知道以我目前的工作成果來說,是絕不可能拿到那個獎的。
“放心,希望很大的。”
都說到了這份上,我知道自己再鬧下去也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
張薇找到我,問:“你找過吳部長了?”
“嗯。”我點頭。
“他怎麽說?”張薇追問道。
然後,我把吳部長跟他講的話又複述了一遍,卻沒提“優秀人才獎”的事。
“唉,心寒啊!”張薇歎了口氣,又說:“等明年年初調薪吧!”
其實,企業這種職稱評定就是一種變相給部門領導賦權的手段。部門領導才有這個權力決定下屬們的職稱評定資格和等級。但吳部長這麽偏袒蘇仁查的行為,實在讓我們無法理解。為什麽這種沒有任何實力的人憑借吹牛拍馬屁就能青雲直上,享受各種企業的好處?
吳部長所謂的蘇仁查出差在外認識了很多牛人和專家,在我們看來無非就是四處趕場子,然後和所謂的牛人與專家合照、交換名片。說穿了,蘇仁查就是個“合影帝”、“名片王”。
在既定的事實面前,我對吳部長頭一次感到失望。當然,並不是我才有這種失望情緒,戰略部其他人也紛紛對吳部長感到失望。
這一刻,我知道,戰略部的人心已經徹底散了、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