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過後,天龍集團也迎來了一年一度的調薪。天龍集團屬於製造業企業,員工上萬,大多數是一線操作工人。所以,所謂的調薪,其對象還是職能人員,一線操作工不在此列。每年調薪,集團有個統一的標準:以部門為單位,平均漲幅不超過15%。也就是說,同一個部門裡,如果有人薪酬漲幅超過了15%,必定會有人的漲幅低於15%。而中國的管理者都深諳中庸之道,基本上同一個部門裡每個人的薪酬漲幅都在15%上下波動,很少會出現漲幅過高或過低的極端現象。
在每次的調薪前,每個部門的部門長都會就自己所管轄的下屬過去一年的工作做一個綜合性評定,然後根據評定結果來確定漲幅大小。同時,部門長還會和每個下屬進行一次談話,而談話的內容一方面是向其說明為什麽給他/她這麽調薪,另一方面就是指出其過去一年工作方面有哪些不足,希望新的一年能在某些方面取得如何的進步。從集團下發文件準備調薪,到最後確定調薪比例,這個過程往往需要將近1個月時間。
3月中旬,我應邀參加北京國際會展中心關於安防行業的展會,展會需要三天時間。根據我以往所參加展會的經驗,往往第一天是跑遍展館所有的參展商,不求甚解,只要在腦海中大致有一個什麽參展商在什麽區域的大致印象就好。第一天結束後,晚上根據白天“掃蕩”的印象判斷明天應該去重點參觀哪家參展商的產品,並就其產品準備哪些問題。展會第三天其實基本上沒啥好看的,因為在中午12點前,參展商就開始準備收拾東西撤展了。所以,我往往就會在第三天給自己偷偷地放個假。
莫兵,我本科班上的班長,本科畢業後就留京工作,在一家台資企業從事銷售方面的工作。畢業至今,我和他還沒見過面,算算下來起碼得有個五六年了。
“兵哥哥,在哪呢?”我此刻還懶在酒店的床上,已經是上午10點了。
“上班呢。怎麽?來北京了?”莫兵電話裡問道。
“是啊,來北京肯定得跟你匯報啊!”
“放屁!你小子這兩年來北京還少啊?要不是看到你的朋友圈,我他媽竟然還不知道你來過北京呢!”
“哈哈,以前每次要麽和領導一起來,要麽就是時間安排不過來。這次就不一樣了,今明兩天我都在。”
“可我要上班啊今天!陪不了你,你自個兒哪涼快哪裡待著去。”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剛好我也過來看看你公司。”
“嗯……成,中午一起吃個飯。我請你!”莫兵猶豫了一下道。
“發地址,我馬上過來!”說完,我就掛了電話準備起床了。
到了莫兵公司樓下,我被留下的保安攔了下來,說是非樓層辦公人員需要讓公司的人下樓來接。沒辦法,我隻好掏出手機把莫兵叫了下來。
等了一小會,莫兵下來了。
望著向自己走過來的莫兵,我幾度揉了揉眼睛,驚訝道:“我操,你這胖成這樣了啊?大學那會可不是這樣啊!”
兩人擁抱成一塊,互相拍了拍背部。
“現在還算好的了,去年更胖呢!”兩人彼此分開身來,莫兵不以為然道。
莫兵看了下手表,說:“走,時間還差點,等下一起吃飯去。要不我們就在樓下的會客室聊聊吧!”
“不,我都說了,要過來看你公司的。走,上去!”不由分說,我拉著莫兵走向電梯口。
“我說啊,你們北京的公司就是臭屁啊。還不讓進門,非得讓你來接。”我這才想起剛才被保安阻攔的事情,心裡不大爽。
“誒,都這樣呢!”
到莫兵辦公室參觀了一趟,也到了莫兵公司規定的午餐時間了,兩人來到莫兵公司附近的一個Shopping Mall吃飯。
吃飯期間,兩人聊到了這些年彼此的近況,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工資上面。
“話說,你現在多少的年薪啊?”我好奇地問道。
“嘖……這個,得看業績了。”莫兵吃的差不多了,點了一根煙。
“就說說平均吧!大致,大概。”我追問道。
“嗯……有個將近30萬一年吧!”莫兵摸摸頭,想了想說,“不過,在北京30萬根本算不了啥。除去吃穿住行外,一年下來能剩個10萬就了不得了。”
本以為自己現在好歹也是個研究生,而他只是個本科生,只不過比自己早工作3年,可沒想到自己的年薪還只是人家的1/3。突然,他不禁疑惑,難道自己三年的書白讀了不成?早知道如此,還不如當初早點出來工作。
“你呢?你現在多少?”莫兵問道。
“我……唉,10萬一年。”我歎氣道。
“沒事,過幾年你能很快趕上我的。你可是研究生啊,起點高,漲速快嘛!”看著我失落的表情,莫兵安慰道。
“得了,你看看在深圳平安信托公司工作的小吳,人家才是起點高,漲速快的典范呢。瞧瞧,他都年薪80萬了呢。我怎感覺本科班我混的最差了啊?”越想就越覺得自己失敗。
“你不能和他比嘛,人家可是中國人大畢業的呢。”莫兵安慰道。
“屁!人大畢業怎麽了?學歷都一樣。”說出這句話時,其實我自己也心虛。
不得不承認,在中國如今這個年代,即便學歷一樣,很多牛逼企業還是很注重員工的學校出身的。985和非985院校畢業的就是不一樣,211和非211的薪資起點差異就是隔了一大段距離。
“放心,是金子總會發光的。”莫兵繼續安慰道。
“唉~也只能這麽想了。”我無力地點點頭,心思卻飄到了最近集團調薪的事情上去了。
不成,得趁著這次調薪的機會一舉把自己的薪資提上去。
第二天,我獨自一人逛完了頤和園後,就乘下午6點的飛機返回了寧波。
這次和莫兵聊天談工資的事情讓我這兩天心裡憋得慌。
怎麽辦?
不能就這樣在這裡待著,一年漲15%猴年馬月才能超過莫兵啊?
想當初,我在本科班上算不上最出類拔萃的,但也好歹是個“才子”吧。剛畢業那會找工作,他莫兵的起薪還不如我呢。這麽一想,我就對自己的現狀感到強烈的不滿。
怎麽辦?
對,加薪,調個屁的薪啊!
第二周周一,下班後我特意留了下來等吳部長單獨一個人。終於,其他所有人都走了,吳部長也開完會回了辦公室。
“吳部長,我想知道這次您給我評了幾分?”我問道。
“嗯,最高分。”吳部長不明白我怎麽突然問這個。
“那我薪酬的漲幅會是多少?”
“最高分5分對應漲幅20%啊!”
20%的漲幅?按照現在楚星月基本工資7000來算,調完後也才8400啊。加上各種補助和研究生補貼,他年薪也不過才15萬不到。
“不行!我要求年薪至少20萬,現在外面都這個行情。”我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吳部長坐在自己辦公椅上,沉吟了起來。
“您知道的,我要的價不高,而且我值這個價。”我繼續說道。
“是的,你的要求不過分。而且,你遠不止這個價。”吳部長回答道,接著又說,“這樣吧,我去操作下吧!”
“我想知道,你以前對工資方面從來都沒要求的,怎麽這次突然會這麽在意工資了?”吳部長回過神來。
是的,回想當初剛進天龍集團和去子公司任職的時候, 當別人問他對薪酬有什麽要求時,他一概回答是“沒要求,我隻想把事做好”。人,只有有了比較,才會在內心產生不平衡感。
“這次我去北京和我本科同學聊了會,我發現他們如今個個年薪都是三四十來萬了。當然,他們在北京,北京和寧波房價不一樣。然後,我又去獵聘網上看了下,我這樣的崗位和工作年限的人,普遍薪資都超過20萬,甚至有些都30多萬了。”我倒也不想隱瞞。
吳部長點點頭,然後問道:“那……如果達不到你要求的20萬怎麽辦?你要知道,天龍集團是一家正規的上市企業,有自己的薪酬體系。”
“那……呵呵,我就只能用腳投票了!”就算是在威脅領導,我也只能如此了,畢竟人善被人欺啊。
吳部長聽完,一臉嚴肅,掏出筆在空白的A4紙上寫寫劃劃。
不一會,吳部長說:“你的要求應該可以滿足,算上給你的3萬股權,應該能有20萬。而且,那個‘優秀人才獎’嘛……也可能就不能給你了。”
“不對,吳部長,我說的20萬不包括股權。另外,人才獎也必須給我。”我目光灼灼地盯著吳部長。
“你這要求……有點過分了。”吳部長皺著眉頭說道。
我意識到,可能自己真的逼他太緊了,他其實也並不想把事情搞僵。
於是,我面色緩和下來,但堅定地說:“當然,我保證新的一年會以業績來證明,我的付出……值這個價錢。”
吳部長重重地歎了口氣,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