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妹丹璐這幾天並沒急著回長沙,盡管她的領導和同事們都回去了。因為她從沒來過重慶,她就向她領導請了幾天假。反正她在長沙主要是上下課,不上課自然沒工資。當然,如果這次能招到些學生,她倒也不在乎那點工資了。所以,這些天她就跟在我屁股後面蹭吃蹭喝。我作為曾經在這裡讀過書的人,隻好盡下地主之誼了,閑暇之余的時候帶她去看了下最近抖音上非常火的“網紅點”——洪崖洞。
那天,我們來到洪崖洞,望著長江和嘉陵江的交匯處,我問她:“還有什麽想逛的地方?比如歌樂山、瓷器口?”
“不了,我明天就回去了。媽的,這幾天吃了太多火鍋,我他媽也好像得了痔瘡。”丹璐以前在聽我說在重慶待久了會痔瘡,她死活不相信,覺得我誇張了。這下好了,她自己也犯痔瘡了。
“哈哈哈哈,以前我說我在重慶待不過3天就犯痔瘡你不是不信嗎?”我幸災樂禍道。
丹璐白了我一眼,氣呼呼地問我:“你呢?你還沒痔瘡?”
“不好意思,我有了一點的免疫力。”其實,我要是像她這幾天那樣子吃火鍋,我肯定要會犯。但是,我會極力控制自己不去吃多,特別是那種沒有鴛鴦鍋的飯局。而丹璐這輩子都沒來過重慶,一直對聞名全國的火鍋垂涎已久。這次,我重慶這些同學和朋友們頓頓請我們吃火鍋,著實樂壞了丹璐。我們湖南人是很能吃辣的,所以對火鍋不會有北方人那種畏懼。這下好了,這就是貪吃的下場。
“媽的,屁股痛死了。”丹璐在我面前說話毫無顧忌,完全沒有一點女人的樣子,十足的女漢子。對於這一點,我已經習慣了。
“明天回到長沙就會好的。”我寬慰道。
“你接下來去深圳?”她問道。
“嗯,去那邊有點事情,考察個項目。”
“什麽項目?發財要帶上我啊!”
“八字還沒一撇呢。”對於沒譜的事情我從不願多說話,而丹璐卻是那種有一丁點事就能給你腦補出後面所有的事情。另外,她這人還特別樂觀,渾身充滿了乾勁。這些年,就是在她的影響下,我被她拖進了炒股的大軍。所幸,這些年炒股總的來說沒有虧,還有點小賺。
她無奈地望了我一眼說:“我打算和長沙幾個朋友開一個培訓學校,針對中小學的。”
我很詫異地望著她,“那你不搞這個計算機培訓了啊?”
“人不能一輩子打工不。現在全國各地房價暴漲,特別是長沙,像我這種工薪階層怎麽可能靠那麽一點工資買得起房啊?”
長沙房價暴漲我倒是聽說過一點,最近聽說在限購。不過,對於我這種碩士學歷的人來說,完全沒任何影響。相反,目前全國很多城市都在搞人才引進計劃。碩士學歷估計除了北上廣外,基本上可以到其他任何一個城市落戶,並且還能享受購房優惠。
丹璐提到房價的話題,我想起了昨晚我們師門聚餐上研究生導師王老師說的一番見解。
……
“關於房價,目前《中國改革》原執行主編葉偉強有一篇題為《關於房價,你可以看得更透徹》的文章講的不錯。房價短期內漲得實在太凶,遠超以往,不但輿情沸騰,想必更超越了決策者的底線。但是,這裡存在一個矛盾的地方——地方政府和中央不同的考量。地方政府需要依靠土地獲得財政收入,但2016年底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房子是用來住的、不是用來炒的’又與地方政府的行為相衝突。
其實,這不難理解。首先,政府不會讓房價大跌,因為這可能造成銀行裡大量壞帳,進一步破壞整個金融體系,最後可能造成政府破產;其次,房價還會上漲,你只要問問房地產商……對了,楚星,你不是炒股嗎?你應該看過萬科、蛇口招商那些房地產上市企業的財報吧?錢是他們賺走的嗎?”王老師講到一半,突然問我。 我搖搖頭說,“並不,房價上漲其實房地產企業並不怎麽賺錢。我也有朋友在萬科和龍湖地產,他們告訴我他們公司有些樓盤實際上還是虧損的。因為政府限價,加上前後開發周期過長、物料上漲、人力成本上升等等,再加上各種稅收什麽的,所以不少樓盤的毛利不過15個點。”
“那他們前期拿地那麽便宜,後期房價上漲,按理說房地產開發商要賺很多啊。”白白胖胖的蔣平不解。
“大部分得益都被當地政府拿走了唄。”一個師兄的在房地產策劃公司上班的女朋友插話道。
王老師聽罷,深以為然地點點頭說:“地方政府會讓房價降嗎?有人說讓他們降房價無異於“與虎謀皮”,因為他們本身就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在土地出讓金收入佔總的地方財政收入超過5成的地方政府看來,高房價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法寶。高房價提高了房地產開發商的拿地積極性,給土地拍賣帶來了更加可觀的收入。所以一旦房價下跌,開發商拿地積極性下降,沒有賣地收入,地方政府財政赤字會立刻顯露,沒有錢的政府班子還談什麽做出業績,城市基建公關資源建設從何而來?”
王老師停頓下了,又接著說:“很多人認為雷軍的小米是玩饑餓營銷的鼻祖,實際上並不是的,房地產開發商才是。如果從時間上推算,最初那一批老謀深算的房地產商玩這個套路要比雷軍早十多年。房地產商對房地產市場運作極為老道,‘捂盤惜售’哄抬房價已經成了公開的秘密,而預售製更為其操控市場帶來極大便低,使其市場運作成本極低,況且房地產商及中介操控房產買賣手法非一般老百姓所能知,對處於弱勢地位的老百姓來說,極易受到引誘,放大從眾心理及買漲不買跌效應。最近市場出現的二線城市‘萬人參與搖號買房’的盛況誰能說其中沒有開發商自導自演的戲碼呢?西安某盤的關系戶內部選房名單的外泄已經說明了一切!也就只有傻傻的剛需們才會傻乎乎地去為他們免費站台,充當他們抬升市場溫度的‘稻草人’。”
王老師的一番話說出來,著實讓我們這些買房的和正準備買房的人內心被狠狠地震驚了一把。
看到我們望眼欲穿地等著王老師繼續說下去的樣子,她又接著說:“房地產市場在經歷前所未有的變革,且經過以上各個陣營的合謀拉抬之後,房地產現在已然是千瘡百孔、危機重重:樓市泡沫已經吹脹到近乎破裂的邊緣,高杠杆高負債的隱憂也在危機金融大局的安穩,此情此景國家再怎麽想房地產發展拉動經濟發展,也要顧全大局。”
所有人幾乎同時點頭同意王老師的觀點。
“對了,王老師,房地產稅會引進來嗎?會不會使得房價大跌呢?”我們師門最小的師妹笑嘻嘻地問道。
“房地產稅的引進肯定會對房價造成一定的影響,最近國家也在開會討論中。不過,在我看來,開征房地產稅在技術上已經再無障礙——一是全國住房信息聯網,二是賦予所有‘設區的市’以地方立法權,三是國地稅合並已邁出步伐。但是,世界上沒有幾個國家會使用房地產稅來降房價。 一方面,房地產市場的外部性太強,特別是與金融市場的聯系度極高,房價如果波動太大,往往會波及到整體經濟運行的穩定,得不償失。美國次貸危機就是一個教訓,任何一個國家的政府都沒有理由讓房價崩盤。另一方面,稅收本質上也是一門生意,必須考慮長遠性,苛捐重稅往往會導致‘竭澤而漁’,導致政府減收,同樣得不償失。在我看來,真正讓房價大幅下跌的一定不是調控,也不是房地產稅,而是整體性的經濟危機。但任何調控的初衷也是為了防止經濟危機的出現,調控實際上又成了捍衛房價穩定的保護傘。所以,調控的真正目標,既不是房價暴跌,也不是房價暴漲,而是剝離房地產的投資屬性,讓房子回歸‘房住不炒’的本源。”王老師一口氣講了對房地產稅的看法,我們也停下來碗筷。
就是王老師每次這種“精神食糧”讓我們師門的凝聚力超強。即便已經畢業多年,但作為研究生的導師,她對我們的教誨並不會隨著我們畢業而結束。另外,王老師平時研究緊跟時事政治,她關心著國家經濟方面的很多東西,不管是宏觀經濟政策,還是微觀經濟方面的單個企業。
很多時候,我們也很感慨,她都60多歲的年紀了還堅持每天起床讀書看報,不分寒暑。
而我們呢?一到周末基本上就是趴在床上睡一整天,冬天懶床已經成了常態。我很慶幸自己讀了研究生,否則也不能遇到這麽一個治學嚴謹、學識廣泛的導師。她的這種精神深深地影響了我,使得我這麽多年也依然保留著每天看書寫作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