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研結束後,我將所有人的資料全部匯總、整理和分析,終於在一周後完成了《新產品市場可行性研究分析報告》。
很快,歐陽博士發起組織了集團領導和儀器事業部的部長及以上領導參與了這次調研報告分析會。不過,會議的結果不出我所料。根據該新產品的性能和指標,其市場前景是有的,不過子公司的技術能力還不足以短時間內開發出這麽一款新產品。所以說,一項創新(產品或商業模式)的成功一定是技術和市場的雙突破,兩者缺一不可――這就是調研給我帶來的最大個人收獲。
另外,通過這次調研,確實也發現了子公司的幾個人才。當然,我的表現更加突出,以至於儀器事業部總經理章總在會議上就點名希望我能加入到儀器事業部的這個子公司去。歐陽博士竟然也附和了章總的提議,也表示如果我能加入他的子公司,他相信子公司的業績會有極大提升。戰略部同事張薇早前跟我預言過這次我肯定會陷入子公司這個泥潭出不來,沒想到,張薇一語成讖。不過,張薇不建議我去子公司,再好的機會也不要去。她認為,跟對領導很重要。最起碼,她極不看好歐陽博士。
其實,通過與歐陽博士這幾次簡短地接觸,我發現這個老人除了好色外,其實是蠻可憐的。這麽大把年紀了還在企業裡殫精竭慮,身材瘦小、禿頭、白發滿鬢,與人說話都是輕聲細語。尤其面對集團那些老總時,那種神態是如此畢恭畢敬、如此諂媚。想著這麽一個知名大學的老博士竟對初中沒畢業的集團領導們如此諂媚,想著小時候父親教導他的“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在現代這個社會已然失效,這就讓讀過研究生的我心有戚戚然。後來,隨著對歐陽博士了解的深入,我才意識到自己當初是多麽的幼稚和單純,完全看走眼了一個人。在與歐陽博士的深入接觸後,我也領悟到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的道理。
“楚星,有沒有興趣加入歐陽博士的子公司啊?”快下班的時候,吳部長把我叫到一間小會議室問道,旁邊坐著歐陽博士和HR部門的一個近30歲的女人。
“呃~這個……暫時不想。我才進戰略部沒多久,之前還真沒考慮過要去做其他事。”我有點拘謹,感覺自己就像個罪犯一樣被人審問。
“楚星,你好。先認識下,我叫徐莉,我是集團人力資源部副部長。對於是否去子公司,你不必馬上給予答覆,這個事情不急。你有一周的時間考慮,這對你來說是個機會。還有,你都不問問給你什麽職位?”叫徐莉的女人勸說道。
被徐莉一撩,我還真有些許心動,不過看著徐莉我更覺得困惑。
“營銷部副部長的位置,如何?”徐莉拋出這個職位誘惑的時臉上禁不住得意的表情。
“哦!”我機械地回答。
“哦?什麽意思?你不知道我們天龍集團子公司副部長的位置正常情況下需要多少年?”徐莉沒想到我會是如此回答。其實,這並不怪我,畢竟我剛來公司沒幾個月,確實對天龍集團的職位晉升情況不甚了解。
看到我的表情,徐莉才意識到我很可能真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她解釋道:“我們天龍集團的職位劃分仿效日本公司的職位,從一線的班長到科長,再到部長助理(副部長)、部長等職位都需要經過多年才能逐級晉升。這麽說吧,我在公司十多年以來見過從普通職員晉升到副部長至少需要五年!當然,
因為你是研究生,一進公司的薪酬福利就基本上與科長同等,但這樣的晉升仍然是破例。” “另外,升職了肯定得加薪。根據集團薪酬福利標準,你的基本工資將比你現在的基本工資上浮27.45%。當然,按理說還會給你配置股份。但考慮到你的工作經驗,待你做出成績後將會給你補上。目前這個公司營銷部部長位置空缺,隻要你不出問題,這個位置基本上就屬於你了。”徐莉繼續拋出更大的誘惑。
部長?我雖然對集團很多規則不甚了解,但唯獨對部長的薪酬福利了解的很。要知道,天龍集團部長及以上領導的股權每年有十余萬。雖然不能馬上兌現,但按照現在的市價也有幾十萬港幣的價值。可一想到這個子公司成立至今一直在虧損,我真的能行嗎?
“這個……讓我再考慮考慮吧!”說的鎮定,其實我內心正處於狂喜之中。要知道,我進天龍集團還不到一年,在研究生同班同學中我絕對算得上全班第一人了。
“那好!明天上班時給我答覆!”說完,徐莉起身離開了。
歐陽博士也跟著離開了,不過在和我擦肩而過的時候望著我微微一笑。
現在會議室裡就剩下我和吳部長,吳部長卻並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問,“你知道為什麽選擇你去擔任那個職位嗎?”
我搖搖頭。
“楚星,我記得你進我們戰略部有8個多月了吧?你的表現我一直看在眼裡,我觀察到你做事迅速、學科基礎知識扎實、掌握了很多方法論,很多事情辦的超出了我的預期。就拿你最近寫的那個《新產品市場可行性研究分析報告》來說吧,我以前也看過集團其他同事寫過類似的東西,但隻有你寫的我印象最深。別人寫這種可行性分析報告雖然也會有風險分析,但你卻做了一個風險對策表。不但標明了風險的成因、後果和對策,還有風險程度的評級。綜合我過去對你的了解,我向集團常務副總裁小譚總推薦了你。剛好儀器事業部總經理章總在會議上點名要了你,我想這對你也是一次機會。當然,就我個人而言,我自然希望你留在戰略部幫我,但我仍然希望你能走出戰略部,去更大的平台發揮你的才乾。”吳部長神情肅穆,諄諄善誘道。
我正要說話,吳部長接著說:“下班後你去趟小譚總辦公室,他有話對你說。”
下班後,來到集團四樓小譚總辦公室外。雖說上班時我曾見過小譚總數次,但卻從沒有過正式的對話。和集團其他人一樣,我對小譚總非常欽佩,但卻不畏懼。小譚總是上世紀八十年代杭州大學(今浙江大學的前身)的大學畢業生,畢竟後就直接來到了現在的天龍集團。那個時候,天龍集團還是一家村鎮企業,小譚總是惟一一個大學生。他從業務員做起,甚至到產品一線磨過鏡片,做過車間主任、質檢員……總之,現在天龍集團的大多數崗位他都輪過了一遍。目前集團下轄的五大事業群中,他所管轄的子公司的年銷售額佔集團全部銷售額80%以上,集團超過半數的部長及以上領導均出自他管轄的子公司。所以,除了創始人老譚總外,就屬他的聲望最高。平日裡,小譚總不苟言笑,但我在一次集團高層會議上見過他說話的水平――要麽不說,要說就直切問題本質,往往其他領導在他面前都戰戰兢兢。
“咚咚咚!”連敲了三下小譚總辦公室的玻璃門。
“請進!”
這是我第一次進小譚總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有整個戰略部辦公室那麽大,一共兩間。其中,外間屬於會客室,內間屬於小譚總的辦公室。外間是由三個皮質黑色沙發和一個透明玻璃茶幾組成。我杵在外間,不敢再往裡走了。少頃,小譚總端著一個紫砂壺走出內間,示意我坐下。
小譚總用紙杯給我倒了一杯水,我趕緊起身接下。
“楚星,聽慶利說準備讓你去歐陽博士那個子公司做營銷部副部長……嘖……這和最初的想法有點出入。我原本是想讓你去我那個子公司市場部鍛煉個半年,到時候再看你的表現另行安排了。所以,這次讓你現在過去其實我有點擔心。你知道你過去首要要幹什麽嗎?”小譚總遞過來一杯水,大咧咧地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抿了一口茶。
“呃……最主要是提升公司業績,控制成本吧?!”我試探性回答,因為這個問題我之前確實沒有想過。
小譚總搖了搖頭,說:“維穩!”
“你經驗深淺,來公司時間不長。再說,這個公司成立多年卻還問題多多。這個歐陽博士啊……我不指望你能在那裡有多大作為,但你要從他身上多挖出些東西。”看著我疑惑不解的神情,小譚總耐心解釋道。
雖然小譚總解釋了,但我覺得他並沒有解釋“維穩”,仍然一副疑惑的表情。
“你自己去領悟吧!”小譚總說出這句話後,宣布談話結束,“好了,就這樣吧!好好乾!”
走出小譚總的辦公室,我陷入深思,最開始的喜悅蕩然無存。隻是隱約覺得哪裡不對,但又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