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姐,我到了。今天晚點了半小時,是不是等了很久啊?”剛開機就接連幾聲短信提示音響起,我趕緊給表姐回了個電話。
“沒有!我看航旅縱橫APP上有提到你的這趟航班會晚點半個小時,所以我就晚出門了半個小時,現在正在路上,可能還需要5分鍾。”戴著藍牙耳機的表姐正開著自己的紅色福特嘉年華緩緩駛入機場收費站。
“哦哦!正好我也要去取行李,等我下哈,慢慢開。”
“嗯!那機場二樓的13號門見!”
“OK!”
拿到行李,我徑直走向13號門,剛出門就看到表姐的車徐徐而來。
“快點!這裡不能停太久!”表姐催促道。
我快速打開後備箱,把行李箱放好,關上後備箱,再把旅行包往後座一扔,一屁股坐在副駕駛座上大喊:“Go!”
紅色福特嘉年華保持著80碼的速度行駛在到紹興的機場高速上,表姐目視前方靜默無語。
“嘿嘿!還是浙江的天氣好,我一下飛機就覺得屁股好舒服啊!你是不知道啊,重慶那種該死的天氣都讓我得痔瘡了,我可是天天吃藥啊!”我原來沒痔瘡這種毛病,但隻要到重慶一周內必定犯痔瘡。說來也奇怪了,每次離開重慶後就立馬好了。
“哦!工作怎樣了?”曾敏開車的時候話不多。
“呃~還沒找呢。”其實我很不想談這個話題。
其他同學去年10月基本上都簽了工作,就我還不緊不慢的,因為我覺得找工作就像談戀愛一樣,講究緣份。研三的這一整年,我一頭扎進了政府和高校的課題項目中。在今年5月份的時候,我還組建了團隊承接下了重慶市政府關於三峽庫區移民職業勝任力的課題研究項目。
“沒計劃?”表姐追問道。
“這個嘛……我打算去上海找找,畢竟是國際性大都市嘛,機會應該相對多點。”
我本科畢業那會曾經去過上海,曾深深的被這座國際性大都市所折服。那會,我在一家企業管理谘詢公司擔任過助理谘詢師。不過,好景不長,才1個月時間就被公司的HR總監開除,沒有任何理由。還記得公司的HR總監最後跟我說了一句話,但直到現在都一直不明其義,“楚星,你是來適應上海的,不是來征服上海的。”就因為這句話,我內心就忽然冒出了一個執念――我一定要再來上海!
“還做谘詢師?”表姐知道我過去在上海做谘詢的那段短暫經歷。
“是的!從哪裡跌倒,就再從哪裡爬起來!”
兩人沒再說話了。
表姐認真地開著車,我則調整好座椅靠背閉目養神。
上世紀80年代左右,父母響應國家晚婚晚育和計劃生育政策,隻生了我一個兒子。據說父親原本有兩個哥哥,但在世紀60年代因“大饑荒”而夭折,父親就成了獨子,也成了村裡其他人欺負的對象。為了延續香火,我之前的姐姐被人工流產掉了。在農村的親戚之中,隻有表姐曾敏讀過大學,不過卻是專科,畢業後一直在浙江紹興從事投融資工作。我和表姐關系特別好,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我覺得隻有和表姐她才有共同語言。另外就是所有的親戚朋友中,隻有表姐對我最好,並沒有看不起我的家庭。可能很多人會覺得我是那種親情感比較淡薄的人,其實並不是這樣的。我所在的村都是同一個姓,而且我們所有人都共一個太爺爺。太爺爺下面有五個兒子,
兩個女兒。我爺爺排行老三,在桂林開印刷廠,但卻在父親三歲時得病過世,留下奶奶把父親拉扯大。大爺爺是個書生,是我爺爺輩裡唯一上過私塾、讀過幾本古籍的人。他自命風流才子,在那個年代娶了三個老婆,一共生了八個兒子,三個女兒,可謂人丁興旺。其他幾個爺爺也是兒孫滿堂。我從記事起,父親常常被村裡的伯伯和叔叔欺負。父親多年忍氣吞聲,把一切改變命運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在這種環境下成長的我對這些有著血緣關系的親人潛存著仇視。我母親的家族也龐大,但母親那個家族雖然沒和父親有著正面的利益衝突,卻一個個地瞧不起父親。 “楚星,曾芸也是今年畢業,她爸媽希望我能把她安排在我公司,你給點意見噻!”晚上楚星和表姐在客廳看綜藝節目,表姐看似隨意地問起。
表姐屬於現在這個公司的元老級人物了,是這個公司剛創立就加入的眾多大學生之一。幾年下來,表姐已經坐上了投融資部門經理的位置,並且憑自己能力買房買車。隻是,事業上的成功,感情上卻還是一片虛無,至今單身。在農村人眼裡,表姐屬於那種特別有出息的人。也因為這樣,那些親戚們都是想盡各種辦法想讓表姐把他們的孩子安排進她的公司,就好像這個公司是表姐開的似的。
中國是一個人情社會,那種“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戲碼在今天仍然不斷上演。不過,並不是每個人“得道”了就一定會讓“雞犬”跟著自己升天,也有的是無奈之舉,是被周圍的其他關系所操控了。
表姐因為這類事沒少在楚星面前抱怨,感到十分為難。不過,我從沒想過借助表姐找工作,我一直都以表姐為榜樣,也想靠自己的能力打拚出一個屬於自己的精彩未來。
“這個……她學物業管理的吧?到你們公司能幹嘛?你那又不是房地產公司,是製造業工廠,難道讓她去做庫管啊?”我對這個大表妹一向無感。
“她想坐辦公室……她父母都給我打了幾通電話了,我不知道怎麽辦。”
“聽長沙的大表姐說起她讀書期間經常混跡於長沙的酒吧一條街呢。我是擔心她沾染上一些壞毛病,到時候到了你們公司要是做了啥出格的事情,你這個推薦人可是要擔責任的啊!”我給出了參考意見。
表姐怔了一下,若有所思。
“你想啊!她做的好,那是應該的;做的不好,豈不是有損你在公司的形象?人家到時候可能還說你曾敏發展裙帶關系,以公謀私啥的。”
表姐眉頭緊鎖,歎了一口氣,問道:“那你給我想個辦法哈!”
“哈哈!要不……我來做這個惡人吧。你就對他們說,你很忙,這種事情你們找楚星,他答應我就答應。然後他們的電話一概不接,顯得你很忙的樣子。嘿嘿~”
“這樣好嗎?”表姐將信將疑。
“我問你,你覺得曾芸上進嗎?你們小時候一個村裡長大的,你清楚的噻。”
“並不!而且還特別沒禮貌,好吃懶做。”
“如果公司是你開的,這種員工你會要嗎?”
“這不廢話嗎?肯定不會要!”表姐斬釘截鐵道。
“這不結了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別坑你們公司老總哈!”
“明年曾麗也畢業了,到時候也不幫?”表姐突然想到了還有個妹妹也要畢業了。
“這個得幫!”
“你一碗水不端平的啊?”
“沒有啊!小舅舅和小舅媽很早就離婚了,她一個人沒人管卻還考上了重點中學,而且是一次性考上的大學本科。不說可憐吧,也挺不容易的哈!當然,最關鍵的是她上進能吃苦,在校期間經常勤工儉學,也沒不良生活習慣。”我慢條斯理地幫她分析道。
“你說的是有道理。不過,我這次不幫曾芸,下次卻幫曾麗,我爸媽那邊和二叔那邊說不過去啊!”
“都說了,全部推我身上去,我有辦法應付!”
“嗯……好吧,也隻能如此了。”
半個月很快就過去了,我的工作仍然沒有著落。
“我看你找工作怎麽點都不急啊?都這麽久了啊!”表姐下班後,看到我又在玩《星際爭霸Ⅱ》。
“哎呀~找工作就像找女朋友,講究緣份滴!”我回過頭,笑嘻嘻地說。
“難道緣份沒來,你就一直等著?”
“並不啊!那我會隨便挑一個湊合著過日子。嘿嘿~”
“你不是說要做谘詢師嗎?有投過簡歷嗎?”
這把遊戲剛好結束,我退出遊戲,旋轉了座椅,懶洋洋地躺著,一臉神秘地說,“搞定了!上海一家做集團管控的谘詢公司,國內本土做集團管控比較知名的企業。開玩笑,我楚星什麽實力啊?研究生階段一等獎學金、國家獎學金和優秀研究生榮譽稱號獲得者。這麽優秀的人,還怕找不到工作?”講到後半句,我的情緒明顯高漲起來了, 一臉小人得志的模樣。
“不對啊!我沒見你去上海面試啊!”表姐是每天看我在家裡,並沒去過上海。
“切~都什麽年代了,還面對面面試?”我鄙夷道。
“難道是視頻面試的?”
“Bingo!答對了!是QQ視頻面試。”我一臉興奮,繼續打趣道,“你們這些製造業企業啊~太土了,跟不上時代的潮流啦!你out了!”
表姐白了一眼我,問:“一個人去上海,房子租好了嗎?”
“嗯嗯,租在1號地鐵線的莘莊附近。三個人合租,我是在上海交大的論壇上找的。都是交大畢業的學生,一個公務員,一個是記者。”順手從冰箱裡取出一塊冰鎮西瓜,“哦!對了,都是男的。”
咬了一口西瓜,我接著說:“而且都沒女朋友的哦!要不要到時候給你介紹介紹?”
“切~我都工作這麽多年了,這種剛畢業的小鮮肉不是我的菜!”
我訕訕地繼續啃著西瓜,一臉幸福的滿足狀。
“什麽時候去簽租房合同?”表姐又問。
“哎呀!你怎麽跟個老太婆似的,話真多!我心裡有數呢!”我被問的不耐煩了。
“好好好,隨便你!”扔下這句話,表姐準備洗澡去了。
我捧著還沒吃完的西瓜趕緊跑到自己房間,給沁沁煲電話粥去了。不過,我不敢在表姐面前公然秀恩愛,畢竟她單身這麽多年,怕刺激到她。因為有次我一口一聲“老婆”、“寶貝”的和沁沁通話時,看到了表姐一絲落寞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