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羅第一次覺得和人說話心這麽累。

　　“符文。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你是在哪裡學習到那些古老符文的?”

　　“書上。”

　　“什麽書，可以借我看看嗎?”

　　這其實算是很無理的要求，但伽羅追求力量的迫切還是讓他厚著臉皮開了口。

　　拜月城是人類的魔法之都，是人類世界戰力最集中的地方，而伽羅以不到三十的年紀便成就大法師的威名，除了天賦異稟更多的靠的還是努力和專注。

　　他對魔法的癡迷近乎瘋狂，從強修靈術就能看出幾分，至於偷學不敢登上台面的黑暗魔法就更不用說了。今日布林展示的是失傳已久的符文魔法，這可是被人類絕對禁止的最接近鬼神之力的神秘力量，這對伽羅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如果不是為了布林身上神秘的力量，以他的性格不可能深更半夜出現在一個女子的房間，而且還是一個只見過兩次的陌生女子。

　　“那本書是拿不走的，下次有機會可以帶你去看。”布林邊說邊用毛巾擰著頭髮上的水滴，對伽羅沒什麽防備之心。

　　布林只是實事求是的回答，她認為這些符文魔法是可以共享的，但在伽羅聽來就是被婉拒了。

　　“那魔劍呢?”伽羅見過很多魔劍士，能像布林那把看上去能量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魔劍他還是第一次見。

　　“朋友送的。”

　　伽羅開始適應布林簡潔明了的話風，正在想如何提問，猶豫的神色被布林看在眼裡。

　　“你該不會是也想要一把魔劍吧?”

　　“……”伽羅臉皮還沒有厚到這個地步，自然是沒有索取的意思，見伽羅再次沉默，布林手指一舞將巨劍送到了他面前。

　　“喜歡的話，倒是可以給你看看。”

　　劍上刻滿了無法識別的文字，像是古老的咒語。

　　“他有名字嗎?”伽羅舞動著劍，對於拿慣了法杖的他而言，魔劍顯得過於沉重和笨拙。

　　“花下醉。”

　　“花下醉?這名字的灑脫輕靈與劍身的沉重剛硬倒是頗為有些不符。”伽羅目光一寸也舍不得離開這寶劍，準確的說是那些他看不懂的符文。

　　“那這樣會不會好點。”

　　說罷，巨劍的符文之上藍光晃過，文字開始移動，仿佛遵循著什麽儀式。而後巨劍分裂成三把細長的劍懸浮眼前，伽羅認得這劍形。

　　“八面漢劍。”

　　“沒想到你也喜歡歷史。”布林平平的面色倒是泛起幾陣漣漪。

　　“這可是我們祖先數萬年前就掌握的鑄劍技藝。”

　　“天道輪回，他們縱然曾依靠科技統治世界甚至翱翔星空，最終還是自尋毀滅，並且什麽也沒有給我們留下……”

　　“日中天而西落，自然之理也。億萬年的輪回中，多少統治者不都是耐得住寂寞，守不住繁華嗎?”

　　布林笑了笑，覺得和眼前的男人還能聊上兩句。

　　“這不像你該用的劍。”

　　“哪裡不像?”

　　“說不好，只是覺得你這樣的，不像是使用這種武器的人。”

　　布林雙目透徹清亮，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對伽羅的解釋顯得很期待。因為布澤和桃夭的事，她的心情不太好，需要人說說話。不過，布林對眼前的這個男人顯得過於隨和了，冥冥中有著某種默契，但她自己沒有意識到。

　　此刻，她只是覺得經過下午的事情，伽羅還算是個正直而有些特立獨行的人類法師。

　　“這劍是什麽樣子?我又是什麽樣子?”

　　“花下醉，藏巧於拙，精於變幻。

　　花開三朵各表一枝，漢劍輕巧，挑動風雲。

　　三花聚頂積木成林，重劍無鋒，橫掃千鈞。”

　　啪啪啪啪......

　　布林輕輕拍了拍手掌。

　　“等我告訴桃夭，她一定很喜歡你這麽評價她的東西。”

　　“今天一起的那個女子嗎?”布林點了點頭，原來這花下醉本是桃夭的武器，只是交給布林暫為保管的。

　　“我呢?”聽了伽羅對巨劍的描述，她竟然有些期待自己在別人眼中會是怎樣的存在。

　　伽羅笑了笑，久久沒有開口。

　　“你在笑什麽?”

　　“論相貌傾國傾城，當飄飄流連於仙闕亦不為過;論修為誅殺戒靈，理應是舉世無雙之奇人。更難得，明明生得女兒嬌襲之身，卻自帶三分男兒英氣，俊逸灑脫清朗自持，任再好的武器也配不上你......”

　　“論吹牛，任誰也比不上你。”

　　布林帶著笑，她很少這樣調侃著和人說話，尤其是男人。

　　伽羅面帶欽慕， 他也很少這樣坦白的和人說心裡話，尤其是女人。

　　一通毫無保留的溢美之詞後，空氣凝固了。八面漢劍懸在空中，暴風驟雨撼動窗眉，驚起珠簾亂舞。

　　缺少男女關系意識的布林在聽完那一段說辭後，也覺得氣氛尷尬起來，她收起魔劍。

　　“還有別的事情嗎?”

　　平日裡的伽羅就算有這些想法也不可能當著一個女人的面說出來。剛才她的確晃神了，布林濕漉漉的發梢閃爍著魔劍的藍光，放佛把他帶到了另一個世界。

　　“的確有，就是關於陸老板的事情，我想解釋幾句。”

　　“你的做法雖不人道，但手段很高明，我覺得沒有問題。”

　　“那，你覺得他這樣的人值得同情嗎?或者說我們當中像他這樣的人，是多一些好，還是少一些好?”

　　雖身處邊陲小城，到底也算一方富豪，坐擁庭院樓閣，享盡一生食色之歡，必然不在話下。陸老板的確擁有著很多人羨慕的生活，這樣看來他似乎真的是做了一個很傻的決定。

　　“其實，在你看來他這樣的惡人，還不錯?”伽羅雖然是提問，但布林聽出了他口中的答案，他認為人類之中需要這樣的壞人。

　　“他該死，毫無疑問，所以我殺他也沒有絲毫的猶豫。但......”

　　“你可真不像是魔法之都來的大法師，有一身正氣，但是……”

　　“但是也有些邪性嗎?其實，我也挺擔心自己會誤入歧途。”

　　“他的身上是什麽觸動了你。勇氣?夢想?”布林把話題拉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