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紫一下午都忙著打理犀牛肉,並沒有精力準備其他食物,卻不知這犀牛已有百年肉身,所以才這般的難以咀嚼下咽。
再加上確實疲倦,便胡亂吃了兩口,又腹內空空的陪林陌飲了幾杯,直接趴在桌上就睡著了。
林陌將她抱到床上,發覺林紫的外衣都有些汗濕,想來下午的確是累著了。
換做往日他也就小心翼翼的幫她把最外面的一件脫了便是,今日他卻不敢了,心跳得撲騰撲騰的。
“桃夭,出來!”
盒子微微動了幾下,沒有後續。
“我不怪你監視我,出來,真有事兒。”
“謝主人寬懷!”桃夭仍舊叫著“主人”,顯然是在打趣,臉上並沒有做錯事的愧疚,本來她的工作就是監視,又何談愧疚呢。
“我姐的衣服有些濕了,我不方便,你去幫她換一下,別讓她著涼。”
桃夭本想調侃幾句,想想小孩子臉皮薄便作罷了。
“放心吧,伺候人更衣我都幹了幾十年了。”
林陌坐在沙發上,因為一會兒要見城主,所以並沒有喝太多。
桃夭倒是麻利,很快也出來了,連帶還把桌上的碗筷一並收拾洗刷乾淨,動作駕輕就熟。
“你真的是侍女?”
“嗯呐。”
林陌眼中藏著深深的疑惑。
桃夭會意。
“不止是侍女,滿意了吧。”始終笑臉迎人,王子的禮儀培訓果真很是到位。
林陌也不糾結,桃夭監視歸監視,應該和自己都是統一陣營的,那個骷髏城主又是個什麽鬼?
林陌正要開口。
“不要問我,你去問他。”桃夭察覺,先聲奪人的封了林陌的嘴。
“那你先睡吧,我差不多就去那邊了。”
“注意安全。”
“你也是,我不在你要多注意點。”林陌使了個眼色望向臥室,白天的事件讓他覺得城內已經不是往常那般的太平了。
“嗯,包在我身上。”
熄了燈,林陌出門走在靜謐的街道上,皓月當空,孤影隨行。
涼風時不時帶來城外魔獸的嘶吼,反倒顯出夜空分外的寧靜。
洛城是個邊陲小城,隻有幾萬來人,多是些流落的散民,所以城市文化沒有根基與傳承。
從建築上就看得出來,道路歪歪斜斜,房屋高高低低,沒有統一的規劃設計,顯得雜亂無章。
城主似乎也無心打理,大家也就偏安一隅混混度日了。
這裡的人們就如同這城市的現狀,過一天是一天,沒有過多的發展和夢想,過著混吃等死的日子。
黑夜中,精心設計過的城主府邸顯得十分醒目,不過在林陌看來,除了大之外也覺不出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老者遠遠的來迎林陌,依舊笑容可憎。
老者帶著林陌繞過前廳的回廊,穿過一片假山池水,又過了中庭的一排堂屋,最後來到一個圓頂建築面前。
“林公子,請。”
老者伸手指引,等到林陌推門而入,才緩緩的離去。
屋內裝飾極其簡單,幾張壁畫,幾套桌椅而已,城主背身面牆,正看著一幅畫。
畫上,一男子傷痕累累的仗劍而立,眼前的山谷雖滿是鮮花盛開,挺拔的背影中卻透著末路英雄的蒼涼。
“請坐。”
林陌撿了個離門最近的地方坐下,骷髏城主轉身。
“我想先對你說聲,對不起!”
啊?這是什麽套路,
林陌有些發懵。 “大人,您?”
“關於你的師父……”說著頭骨中騰起攝人的綠色霧氣。
虎牙說過,追殺他們的骷髏正是毒霧骷髏。
“是你?”
“是,也不是!”
毒霧斂去,言語中似有深深的無奈,林陌沒有追問,也沒有過多的恐懼,耐心的等待著。
“你知道的,我活不過今晚了。”
桌上擺放著新鮮的野花,林陌叫不上名字,時不時滑落的水滴發出噠噠的聲響,像是在倒計時。
空氣凝固了良久。
“你是誰,為什麽知道我的秘密?”
林陌還是忍不住先開了口。
城主緩緩從黑色的鬥篷下拔出一把長劍,林陌下意識的身體一緊,隨後發現這把劍有些眼熟,原來和那副畫上的一模一樣。
“你就是畫中人?”
“是!畫中的地方是不是很美?”
“嗯,看上去還不錯。”
“怎麽?你去的時候不是這樣嗎?”
城主的問題有些奇怪,我去的時候?難道,畫中是骷髏谷。
“十幾年了或許是有些變化的。”
“你也是?”林陌想說你也被勾了魂嗎。
“我們不一樣,我可真的是一步一步的走進去的。”
“那麽危險的地方,你去幹什麽?”
“交易!”
林陌默默的等著,仔細看著眼前說話有些斯文的骷髏。
“我曾是東方的劍客,怎麽說呢,當時的修為已經算是獨孤求敗了吧。”骷髏咧開的頜骨似乎帶著尷尬的笑繼續說著。
“我和一位女子相愛,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卻遭到她家庭無情的反對,一道高高的城牆將我們隔開,我天天等在她家附近,最後卻只等來了她的死訊。”
“是她的家人嗎?”
“不知道,後來我也沒有再去追查。”
“雖說人死不能複生,但如果她含恨而死,你不該為她報仇嗎?”林陌對事兒從來都是算得很清的。
“說得沒錯,可誰說人死不能複生?骷髏魔族掌控著亡靈之術,或許……”
“所以你去了骷髏谷,做了交易?”
城主在幾幅畫前,來回的走動。
“我一路殺進骷髏谷,見到了重傷的漢斯王子。”
“後來呢?”
“後來,她在葬禮上醒來,忘記了今生的過往,被當做奇跡接回了家,結婚、生子……”
“而你就成了這副模樣,困在魔圈之中,守護這一方百姓?”以前洛城的魔圈小得可憐,隻有舊址那麽一丁點,正是這位城主的到來才漸漸壯大起來的。
“你們交易了什麽?”
林陌在想,自己的力量會是骷髏一族白給的嗎?一方劍豪尚且付出如此代價,自己這樣的小白,又會怎樣。
城主沒有回答,或許保密也是交易的一部分吧。
“你後悔嗎?因為她……忘了你。”林陌猶豫再三還是說出了口。
“小夥子,等你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就知道沒有後不後悔,隻有心甘情願的付出。”
沉默片刻,林陌按耐不住了,我可不是來聽你憶往昔崢嶸歲月的。
“那你叫我來是?”
城主好像平複了一下情緒,語氣也變得沉穩。
“第一,圍獵的時候,你觸發亡靈之力喚醒了戒靈,至於你師父的死,在那種形態下我控制不了自己。”
“第二,在廢墟你也看到了,我的生命在流逝,無力再守護這裡。魔圈也已經開始出現裂口,七日之後,洛城將徹底暴露在魔獸的力量之下,剩下的就隻能交給你了。”
“交給我是什麽意思?”
城主沒有給林陌更多插話的機會繼續自顧自的說著。
“第三,這把劍中有我畢生劍術的修為,我不希望它就這樣消失。請你幫我找到她的主人,喚醒她的記憶,告訴她我們曾經的一切,作為報答,她會為你揭開劍上的封印,傳授你無上劍術。”
……
“說完啦?”
骷髏頭微微一點。
“你為什麽不能一件一件說,這樣我根本記不住,而且很多東西你都沒說清楚。”
“因為,時間不夠……”
鬥篷像失去支撐的垮塌下來,掩蓋住粼粼白骨。
“大人?大人!”
死啦?死得也太草率了吧,知道時間不夠,前面那些廢話你就不能少說一點兒嗎?
林陌扳起手指頭數著1、2、3。事情交代得不明不白的,真是醉了,一會兒要殺我,一會兒又幫我,現在還要傳授我劍術......
“不要過分依賴亡靈之力,骷髏魔族的王室,從來不會真正的死去!”
城主猛地又站了起來,林陌差點被嚇尿了。
“要死啊!一驚一乍的。”
已經很久沒有滴水的聲音了。
“啪!”想是凝聚已久,最後一滴滑落,濺起細碎的水沫。
城主雙手持劍而立,頭骨微微下垂的躲藏在鬥篷的帽簷下,死了!
果然真正的劍客死也要有格局,不會像先前那般的狼狽。
林陌已經完全感覺不到他體內的生命跡象,他取下城主手中的長劍,骷髏依舊挺拔的屹立著。
再次環顧後,林陌退出房間,老者等在門口,像是城主事先已有安排。
林陌匆匆離了府邸,回到家中。
桃夭機警的飄了過來。
“怎麽樣?收獲不錯吧。”
“你不是能監視我嗎?還要我說給你聽。”
桃夭擠了擠眼,也懶得多說,回到盒子睡覺去了。
城主說的三件事信息量太大,林陌一時間根本消化不過來。守護一方百姓的城主居然是骷髏一族的傀儡,實在有些荒唐,要知道傳說魔族骷髏最愛乾的事情就是攝人心魂,奪人血肉。
他從前隻是劍客,就算再強想來也是不通靈術的,那他怎麽突然間就擁有了製造魔圈這樣的上古神力,莫非也是骷髏一族傳授的,那其他城市的城主會不會?
林陌越想越亂,索性放棄了。
七日,還是解決眼下的問題吧。
還有七日洛城就要完蛋了,趕在這個之前,我一定要先帶姐姐逃離這裡。
伽羅,拜月城來的那幾個家夥,果然早就知道了什麽。
他們好像是住在樟樹客棧,明天先去聯絡聯絡,有著那樣的實力,跟著他們逃離想是要安全得多。
林陌在胡思亂想中,迷迷糊糊的睡去。
“啊!”
“啊……!”
林陌驚醒,是林紫的叫聲。
“怎麽了,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