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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睛記》第82章 斯圖比(上)
  這幅清幽雋永的月下歌舞圖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間宮殿一般的寬廣的書屋,其中收納的書籍浩如煙海,在頂棚明亮的魔法燈照耀下,有一種聖潔和肅穆並存的感覺。

  一位須發皆白的矮小老者顫巍巍的推動著工程車一樣的架梯,吃力的把它停在一座書架的一側,他登上書架,嫻熟無比的向著一個格子伸出了枯老的大手,連封面也不看就顫巍巍的走回了桌邊,似乎對這裡的每一本書都了如指掌。

  書本上密密麻麻的古怪符號讓老者眉頭緊蹙,他往往要思考良久,才能提起筆,寫下一小行的句子。

  一些散開的稿件隨意的放在老者身邊,以至於戈丹甚至能稍微讀出其中的文字,哪怕只有小小一段,戈丹也能認出那是《諸國行記》,因為斯圖比家的密文被發布而成為了禁書的存在。

  戈丹看著這些文字,內心急速推演著,他能看出老者在參考某種密文為文字加密,隨後他感覺意識一動,就被拋出了夢境。

  睜眼一看,此刻正是清晨,魯伊莎還沒有醒來,正迷迷糊糊的靠著戈丹不知做著什麽好夢。

  戈丹回想著夢中僅存的記憶,也顧不得會把魯伊莎吵醒。慌忙的取出骨劍,想快速的用劍在牆壁上記下那些夢中所見的符號,然而等到他落筆的時候才驚愕的發現,那些記憶就像是水中的月亮,看得見,卻摸不到。

  心裡記得清楚,卻什麽也寫不出,這讓戈丹十分沮喪......

  戈丹兩人隨便吃了些早飯就道別了說留他們的平民,又來到了邢台邊等待,不多時,就等來了換了一身黑色便衣的艾妮莎,女騎士見了戈丹,遠遠的解下了背上的背囊,徑直向戈丹拋去,正是戈丹要求的諸國行記和密文。

  戈丹嗔怪的接過背囊,一面暗道這個女人怎麽把書本像是武器一樣丟來丟去,若是散了頁可如何是好,一面翻開這本大部頭的著作,尋找北國篇進行查驗,這裡的書頁被艾妮莎放了一條錦帶做簽,行間齊整的附著工整的蠅頭小字。赫然是破譯過的密文。

  “這些都是你寫的?”戈丹對比密碼查驗了幾行,發覺一字不差,不由驚道,沒想到艾妮莎還有這樣的細膩的一面。

  “夜裡閑得無聊,”艾妮莎攤手一笑,不置可否。

  密碼所轉化的密文並不很多,只有兩頁有余,其中所寫的橋段大多已經被戈丹知曉,大抵是瑪麗考沃斯暗戀埃爾維斯王子不得,就設計假扮了王子的心上人赴約,兩人成就好事,還留下了一個本不該出世的孩子——桑托斯王子,發覺受騙的埃爾維斯拒絕了瑪麗的求婚,憤而離去。

  而瑪麗懷著無限的愛與憤怒秘密生下了那個孩子。她對外聲稱桑托斯乃是柯如爾的私生子,對內卻懷著無限的怨恨以鐵血手段掌控了考沃斯家族的大權,她動用血肉之書的禁忌知識在北境種下了可怕的瘟疫種子,隻為一夕引爆讓整個北境化為洗刷她怨恨的血海。

  故事到此戛然而止,既沒有埃爾維斯王子和瑪麗孽緣的起始,也沒有瑪麗血肉之書的來源,更無那場大瘟疫的詳情後續。就好像一條切頭斷尾的死魚,令人莫名不適。

  戈丹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一無所獲,對吧”艾妮莎看著戈丹,早有所料的搖了搖頭

  “密碼是不全的,隻留下了當中的一小段。”戈丹苦澀的點了點頭

  “也許弑君者隻截取了對他有利的片段。”

  “也許這才是盧文留在斯圖比家這麽多年的原因。

他一定很想補全密文”戈丹歎了口氣,他不相信盧文是斷章取義的小人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的斯圖比之行恐怕要失望了”艾妮莎不置可否,給戈丹比了個手勢,轉身大步朝斯圖比家的宅邸走去。那裡如今已經空落無人,

  斯圖比家的宅邸是禦賜的一間院落,他們並非武家,也非富戶,既無自家的堡壘,也無護院的家兵,平日裡就只有些仆役園丁灑掃而已。

  如今王畿大變,他們先是被盧文推到了風口浪尖,後是被查爾斯軟禁調查,一眾家丁早已四散還家,連斯圖比家的族人都趁著巴若爾破城的混亂不知所蹤。

  當戈丹一行來到時,這裡桐油漆好的大門緊閉,肅穆的灰瓦散落,整潔的白牆布滿昏黃的水漬,據說日夜守在這所宅院的考沃斯兵無聊時就對著這些白牆大肆排泄。好好的一個斯文之地被弄得一塌糊塗。

  “從這裡進吧”艾妮莎皺眉望著那散發怪味的牆壁,指了指一處側門。她可不想去攀爬那些考沃斯兵士到此一遊的勝跡。

  女騎士的手臂放出白金一般的色澤,手掌在方寸之間發力,伴著一聲噶怎的木響,充當門閂的木棍應聲而斷,打開了緊閉的小門,露出了一片狼藉的院落。

  此刻本是初夏時節,這裡的初開的庭花卻盡皆凋謝,草徑紛雜隱約才能看出理好的紋路, 灌木牆中希希零零的立著幾座大理石雕像,大小與真人相近,分別是懷抱豎琴的長發男子,手執羽毛筆的年邁老人,還有一座虯結如根須,猙獰如巨蟒的古怪塑像。三者合一,形成了一個和諧完美的三角。

  “難怪海頓幾眼就能看出眾神花園的秘密。”戈丹望著草木隱約形成的紋路,微微歎道,原來斯圖比自家的院落就是用花木排布成的魔紋,只不過徒有形似並無神髓。

  “學者的品味真是難以琢磨”艾妮莎走近那抱著豎琴的男子,用劍柄戳了戳雕塑裸露的**。

  “那是哈潑.馬爾斯,近百年最有名的音樂家”戈丹搖了搖頭,目光卻看向那個握這羽毛筆的老人,感覺他和夢境裡奮筆疾書的老者有八九分神似。難道夢境的主人公就是斯圖比家的祖先麽,那是不是說明夢中所見的書館也在此處?

  戈丹胡思亂想著,卻發現魯伊莎正一手握住了那團如同藤球一般的古怪雕像,笑嘻嘻的說道:“蛇!好多的蛇!”

  “別弄壞了,那是賢者魔紋,是全知全能的象征”戈丹搖頭,本著對知識的敬畏勸誡道

  幾乎所有的魔紋書中都會提到這種形如群蛇,幾無定型,但是卻能替代任何魔紋的賢者魔紋,那是知識的終極歸宿,是全知的象征。出現在斯圖比家這般學者的家庭在正常不過。

  “全知全能的東西才不會被弄壞。”魯伊莎吐了吐舌頭,並不理會戈丹,反而打趣的循著一個大一點口子往雕像裡面鑽去,不會一會就又快活的在這個藤球一般的雕像裡喊道,”快進來啊我坐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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